第9章

　　顧檸西逃了晚自習的第二天，就被班主任逮住了。

　　“顧檸西，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他把人喊道辦公室單獨訓話。班主任坐著，顧檸西站著，沒一會兒就站乏味了。

　　顧檸西有點累，但還不敢造次，只能小心翼翼問：“這個，昨天電話里沒說清楚嗎……”

　　對于顧檸西這個新人，高老師還是要保持微笑，“我再多問問。”

　　顧檸西只覺大事不妙。

　　肯定是徐筠說了什么不對的話，沒有幫她打好掩護。

　　只是看高老師的架勢，倒也沒有很生氣。
　　問了問她昨晚是不是沒來上自習，就直接讓她在辦公室站著了。還問她：“你知不知道翹課的嚴重性？”

　　顧檸西自然連連點頭，一副乖巧可人的樣子，“知道了。”

　　但真知道還是假知道，誰也摸不準。
　　高老師就打定主意，站在她旁邊，親自看著她。
　　等到罰站時間結束，才開始和藹可親地同她講大道理。

　　“顧檸西啊，你這上學第一天就不上晚自習，是不是從內心深處就抵觸學校，抵觸學習，沒把老師放在眼里？”

　　顧檸西哪敢接話，連連搖頭。

　　“你昨兒個還在班上表明態度，說要和大家一起努力，結果你說的努力就是逃學逃課，無法無天？”

　　顧檸西的頭搖得更快了。

　　見她認錯態度良好，高老師便沒有深究。
　　畢竟是女生，臉皮薄，不能教訓得太過分。而且顧檸西看起來也不像是叛逆學生，就沒打算叫家長，說完幾句放過去算了。

　　高老師循循善誘，“如果你不好好學習，以后怎么找一份好工作，那時候后悔就晚了。”

　　顧檸西含糊點頭，“對，賺不到錢，我們家的管家保姆都辭退了……”她越想越覺得難過，“老師你說的太對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她欲哭無淚，“不然我以后每天還要自己去除整個院子的雜草。”

　　見過各種大場面的班主任第一回沉默。

　　“那個……”高老師發覺事情不太對勁，“你昨晚回家干什么去了？”

　　“干活兒啊。”
　　顧檸西瞪大眼睛，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們家客廳地板拖一回需要二十分鐘，給花修剪葉子需要三十分鐘，把泳池的水清空再放滿水需要三十分鐘……這樣算下來，放學那一小時吃飯時間根本不夠用……”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兩只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這哪像話！學生的任務，是全心準備高考，家務活怎么能全丟給你。”高老師極不贊同，自動忽略“保姆”“泳池”等重點詞匯，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你的家長是怎么給你安排的家務，太不科學，太不合理了。”

　　顧檸西好聲好氣地解釋：“老師，你不知道。我叔叔去世了，那個哥哥可能有點抑郁癥，我弟弟生病住院，家里就我一個能幫的上忙的。而且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們過得很慘淡，我怕我哥哥想不開，每天回去和他一起吃飯。”

　　哥哥？班主任想起起昨晚那個清冷的男音，避重就輕，惜字如金，怎么說都說不動。如今想來，倒也情有可原。

　　他當即顯現出幾分同情來，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了，你先回去上課吧。”

　　顧檸西乖巧點頭。

　　……

　　又過了幾天，顧檸西完全適應了忙碌的學習生活。

　　晉城一高，是一個把學習研究到極致的學校。

　　不僅有早自習，還有晚自習，節假日也不休息，將日程安排的滿滿當當，可以說是在推著學生往前跑。

　　這兒的學生一看就和她之前的同學不一樣，臉上常年布著凝神思考的陰云，坐在方寸小桌子前，一學就是一天。

　　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即使是不愛學習的學生，學到的也比往常多一些。但也許是學霸太多的通病，這兒的學生大部分時間都死氣沉沉的。

　　上課靦腆，不愛發言。有時即便知道答案，也不會主動回答。

　　英語課，老師隨口問：“有人看過《羅密歐與朱麗葉》嗎？”
　　底下鴉雀無聲。

　　學霸們都在齊刷刷專心記筆記，筆尖一頓，等待老師的下文。
　　顧檸西踴躍舉手。

　　她英語說的坑坑巴巴，在中英文轉換的把握上還欠點火候。

　　即便如此，總算把大意說給清楚了，沒有犯太多語法錯誤。

　　英語老師并沒有批評她，反而認真地看了一下她的名字，笑著讓她坐下了，“這位新同學的口語挺好的。”

　　其他人仍然在埋頭刷刷刷記筆記。

　　那節課進行的很快，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老師匆匆離開。

　　此時，顧檸西的同桌悠悠轉醒。

　　他趴在桌上的腦袋動了一下，然后整個人以及其緩慢地坐起來。

　　他坐起來之后，仿佛依然沒睡醒，望著桌子上厚厚的教材發呆。一動不動，沒了其他動作。
　　不知是多少秒以后，他的神經才被激活。

　　“《羅密歐和朱麗葉》不算是純粹的悲劇。”
　　一個散漫的聲音響起。

　　“什么？”正在收拾桌面的顧檸西停下手里的活，歪著腦袋看他。

　　她還以為這位同學會一睡不起。沒想到居然能記得她上課說的話。

　　“在莎翁筆下，以死換來個兩個家族和睦，他們死得其所了，所以結局不算悲。”
　　他道。

　　顧檸西瞥了一眼他的課本，嶄新嶄新的，只隨便寫了個名字：張藍桉。
　　目測那本書從來沒翻開過。
　　他不僅對學習毫無興趣，對自己的新同桌也毫無興趣。
　　但對國外名著名著倒是興趣濃厚。

　　按理說她就坐在他旁邊，是離得最近的，總能說上一兩句話。

　　可是到現在為止，兩人還是沒什么話題。反而坐在前后的同桌都和她相處得挺愉快，偶爾會討論幾個問題。

　　顧檸西說：“您睡醒了呀。”

　　張藍桉偏頭看她，這一回，顧檸西終于看清了他的長相。

　　他身上只有年輕的新鮮感，皮膚光潔白皙，五官立體，乍一看像個混血兒。他隨便搭了件松松垮垮的淺藍色校服外套。一頭淺栗色的頭發很像是染過，但仔細一看又不是，毛茸茸的發絲在陽光底下會變成金色。

　　那雙同樣淺棕色的瞳孔正不善地望著她，眉毛微微蹙起。

　　“我愛睡多久睡多久。”
　　他盯了一會兒，重新趴回去，這次換了個面繼續睡，“困死爺了。”

　　這人……還真是重點學校重點班級里的一朵奇葩。

　　顧檸西哭笑不得，也沒去打擾他，繼續翻找課本。

　　她得抽時間看看下節課的內容。如果她整天睡覺，估計就算不翹晚自習，考試也得掛。

　　一年不學習，人就會變得笨一些。
　　寫題沒有儲備，公式用的生疏，計算還總是出錯。

　　如果說，在英語課上，顧檸西能夠勉強應付，那在化學課上就完全應付不來了。各種反應式，還有配平。她聽的云里霧里，手速跟上了，腦速卻沒跟上。
　　最尷尬的是，光看書還看不懂。
　　或者說，書看懂了，作業不會做。

　　顧檸西還有些化學公式沒搞明白，只好拍了拍同桌。

　　張藍桉不情不愿地翻了個身，“叫朕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