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聽到無情的這番問話，玉琳瑯慢慢的轉過頭來看著他。冷風吹起她的發絲，她這才意識到古人所說一夜白頭并不是一句空話。

　　“好。”她低聲說，“無情……你是不是和我做了一樣的夢？”

　　無情點了點頭：“是，我在夢中見到了你，也見到了你的師門。純陽宮并不是隱士所建的寥寥數人的門派，你的身世也不是全是謊言，至少一半是假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真相。”

　　“哪怕這個真相聽起來就像是假的也可以嗎？”玉琳瑯扯出一絲嘲笑，“我說了，你就會相信嗎？”

　　無情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我就信，只要你不是騙我。”

　　聽到無情這么說，玉琳瑯嘆了一口氣：“好，那我就告訴你。”

　　接著兩人回到了房間內，玉琳瑯在屋外呆的時間長了身上的衣服都落了不少雪，無情倒了一杯熱茶給她：“要先換衣服嗎，當心風寒。”

　　玉琳瑯搖了搖頭，坐在無情的對面直截了當地說了：“我名玉琳瑯，華山純陽宮靜虛弟子，叛出師門多年。我遭遇邪道士后在山中醒來，才知道已過數百年。”

　　無情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地在輪椅的扶手上點著。他在消化玉琳瑯這短短的兩句話，他不認為這次她在說謊，她說的都是真的。

　　“那么……你是做了王質嗎？”怪不得她對于爛柯人這個詞如此敏感，并不是因為提到這個讓她倍感傷懷，借古喻今。而是因為爛柯人正是她的真實寫照，無情不禁心疼起她來。

　　玉琳瑯點點頭：“是，雖然這件事太過于匪夷所思，可是我站在這里就代表了這件事是真的。別的事情尚能偽裝，唯獨武學是無法作假的。你也很清楚這一點，現在你我夢境互通，可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無情沉默了半晌之后，說出了一句話：“琳瑯，那么你現在有什么打算？實話說你已經無法回去了，往事不可追，你得向前看才行。”

　　玉琳瑯露出一絲苦笑：“我何嘗不知道。但我現在能做什么，我叛出師門是因為師兄之死。我無法手刃仇敵已是心中大憾。但……”說到這里，她突然捂住額頭，臉上出現了極為痛苦的神色。

　　無情大驚：“琳瑯，你怎么了？”

　　“我，我的頭好痛……”玉琳瑯聲音都在發顫，“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為什么去找邪道士這件事，我就頭痛……啊……”

　　她額頭上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劃過下巴落在衣服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是極為痛苦。無情移動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冰冷的手，掌心相抵之下給她渡了一些內力緩解疼痛。

　　半晌之后玉琳瑯才從這極端的頭痛中緩解了過來，她嘴唇毫無血色：“我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為什么要去找那個道觀里的邪道士。離開純陽宮之后我無處可去，雖然謝云流是我師父，但我是被師兄一手帶大的。他在我心里不單單是師兄，還是哥哥和某種程度上的父親。”

　　“所以你師兄的死，在你心里留下了極重的陰影。你不想承認這件事，但心里卻很明白。”無情了解她這種心態，“你武功高絕，看起來也是知道殺你師兄的人是誰。為何不報仇？”

　　玉琳瑯聞言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來：“報仇？談何容易。殺我師兄的人，是紫虛子祁進，我的師叔！他與我未曾謀面的師父有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舊怨，師兄為師父擋了一劍重傷不治。至死我都沒有再見到師兄一面，我心中有恨，不愿待在純陽也不想要和離開師門的師父一起走。”

　　“所以在名義上，你已經是師門叛徒了。”無情握緊了玉琳瑯的手，“這樣的日子并不好過，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江湖上并未聽說過你的師門，想來應該是種種原因導致師門衰落。但夢中所見純陽宮氣勢恢宏，如果華山曾經有過這個門派，應該不至于完全無人知曉。”

　　玉琳瑯搖搖頭：“我也不懂其中緣由，畢竟也過去了三百多年，戰亂之下什么事情都可能會發生。我親歷過安史之亂，一個江湖門派的存亡與否和江湖人的意愿并沒有什么關聯。”

　　盡管玉琳瑯身上的真相如此離奇，但在她悲慟過度一夜白頭之下，這些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對于無情來說，最重要的是玉琳瑯并非之前猜測的所謂前朝遺孤，也不是什么改頭換面的江湖要犯，這就足夠了。

　　“琳瑯，不管怎么樣，神侯府那個小院一直會為你留著。”無情一直沒有松開玉琳瑯的手，“雖然你現在孑然一身，但人之境遇妙不可言，若非你這一番經歷也不會遇上三師弟和我。”

　　聽到無情這么說，玉琳瑯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我說過吧，你為什么會對我這么好？”

　　“因為我想要這樣做。”無情的眼神十分溫柔，“雖然你的仇敵已經作古，但邪道士你還是需要查清真相。我認為你一睡數百年并非偶然，這其中應該還有什么奧秘所在。你不想要知道真相嗎？”

　　“你說得對。”玉琳瑯點點頭，“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我想起來了，他們身上有一個奇怪的標志。邪道士身穿黃衣，那個標志是倒置三角中心有圓。”

　　她在無情手掌中畫下這個符號：“如果他們再度出現，我一定會認出這些人的。”

　　無情點點頭：“好，這件事你想要查那就去查吧。邪.教向來蠱惑人心，是禍亂根源。但他們生命力極強，要斬草除根并不容易。你若是遇上他們一定要當心，無論如何性命最重要。案子什么時候都能查，命只有一次。”

　　說完無情像是才察覺到已經握著玉琳瑯的手好一會兒了，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打算放開玉琳瑯的手，但玉琳瑯緊緊握住他的手，認真地看著無情。無情被這樣的眼神所注視，心已經懸了起來，她是打算和自己說一些什么嗎？

　　無情的臉微微地紅了起來。

　　玉琳瑯認真地說：“無情，你對我這么好，我有些受之有愧。不如我們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妹如何？”

　　無情臉上的熱度瞬間消退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玉琳瑯。玉琳瑯被這樣的眼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起自己已經和追命口頭上成為了結義兄妹，想來無情可能不想要這樣？

　　最終無情只能無奈地摸了摸玉琳瑯的頭：“這件事以后再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說完后背僵直地離開了玉琳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