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輛四輪車出現在剛才菲亞特逃走的方向。瑞文順著萊昂的視線看過去,問:“誰來了?”
萊昂掏出懷表,匆匆看了一眼,又轉向逐漸開近的車。他沒想到利歐這么快就找來了。大約有一分鐘時間,萊昂就這樣一言不發,只是佇立著,看著利歐從車上下來。
瑞文看見利歐走過來,小聲對萊昂說:“也許是時候該告訴他實情了。”
“那個蠢貨滿腦子只想著菲亞特,能指望他干什么?”萊昂壓著嗓子說道,視線卻依然迎著利歐。
說完,她退到一邊,但萊昂卻沒有。
“我低估了你的速度。”萊昂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利歐。
幾步來到萊昂面前,利歐朝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似曾相識的場景。“天吶……又來?”一旁,瑞文用手捂住前額,好像頭疼的樣子。這兩人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心平氣和地說上幾句話?
“這拳是替奎寧打的。”利歐揪住萊昂的衣領,“菲亞特人在哪里?”
“你想知道他在哪兒?”萊昂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卻揚起了嘴角,“好啊。他在是昂坦街。”
那地方是瓦克郡出了名的男色獵場。
“噢,是嗎?”利歐瞇縫起眼睛,做出個懷疑的表情。隨后,當他的注意力轉向瓦德曼時,斯瓦爾仙境帶給他的頭昏腦脹似乎起了些正面的作用——就像是潛能被激發出來。“瓦德曼竟然是巫師……” 他緊盯著瓦德曼的臉,喃喃自語起來。
瓦德曼依然愣愣坐在地上,“我們見過嗎?”他看著那張陌生的臉,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句小聲的自言自語卻被萊昂的耳朵捕捉到了,他不動聲色地支開他們,對瑞文說:“你們先走。”
“知道了。”瑞文將地上的瓦德曼一把拉起來。他們朝城堡走去,以避開利歐。
“不,等等,”利歐上前一步擋在他們面前,忽然制止道,“你不能帶走他。”瓦德曼是黑巫師,而萊昂他們接觸過最危險的角色也不過是地痞醉漢。
“聽著,這不關你的事。”萊昂也一步邁到他面前,攥住利歐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的臉前,“我建議你,不如先去昂坦街。”他斜了斜腦袋,又火上澆油,“那地方更適合你。”
利歐面不改色地攫住萊昂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衣領上拿開,“我建議你,先學會控制自己的脾氣,不要像只野狗一樣跑到別人家撒野。”
他們兩個人個頭兒都很高,體型也都頗為健碩,論力氣上更不相上下;無論誰先動手,都只會兩敗俱傷。“武器,夠了”一旁的瑞文勸阻道。
“你叫他什么?”利歐一臉震驚地看向瑞文,那眼神在向她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萊昂此時的眼神過于傲慢,瑞文只能替他回答。“就像你聽到的那樣,會長。”她說。
那聲確認令利歐一瞬間陷入恍惚。他感覺目之所及被拉得老長,腦子一陣陣嗡嗡作響。命運的軌跡因為他的某個選擇出現了分岔,正在朝截然不同的方向不斷發生著,導致他知曉了被掩蓋、稀奇古怪的結果;而這一切的改變,就在他那時選擇回應圣三七聯合會的召喚……
利歐的視線在瑞文和萊昂之間來回掃,隨后又看向萊昂,他低聲咒罵道:“該死……”
向他效忠的首騎士是誰都可以,為什么非要是這個混蛋不可?
“瑞文,我說過——”萊昂忽然開口。
“——好了,萊昂,別那么幼稚。”此刻,瑞文截斷他的話,“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就先把瓦德曼帶回巫師移民委員會了。” 說這話的同時,她的視線在利歐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秒,隨后繼續對萊昂說:“你得跟他說清楚。”
既然這里人都對發生了什么心知肚明,瑞文也沒有用掩人耳目的方式帶走瓦德曼。
眼看著光圈將兩人的身影吞沒,利歐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他還是默不作聲,但是也沒有走開,似乎在等著萊昂的坦白。
“瑞文!你不能這么對我!怎么?因為我是隊長嗎?”萊昂朝著她消失的地方胡亂嚷嚷,卻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一點,利歐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所以根本沒有什么所謂的‘議政廳巡視隊’?”他忽然發笑,笑自己的遲鈍。什么議政廳巡視隊,那都是幌子,金騎士團才是他們的真實身份。
“天……如果你那樣想就太蠢了。”萊昂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不由大聲說道,語氣里盡是嘲諷,“金騎士團,包括你的圣三七聯合會,揪出干擾人類世界的巫師們,然后交給議政廳的神秘事物議會委員會善后。”他用手在面前空劃了一條界限,把每一個字咬的很清晰,“我們在人類社會需要一個正常的身份作掩護,因為我們從來‘不存在’。”
“你們一直知道我是誰?”利歐問。
“給我聽著。”萊昂的眼神忽然凌厲,他湊過來低聲警告道:“雖然我是你的首騎士,但我不會對你宣誓效忠。你想都不要想!”萊昂似乎要把不滿都吐干凈,伸出的手指恨不得把利歐的肩膀戳個窟窿,“你不過是一個滿腦子都只想著談情說愛的混蛋。”
“什么都不明白的是你。你的弟弟會死于你的無知。”利歐有條不紊地駁斥他,“我的返回就是阻止你對菲亞特的愚蠢行為。”
話音落下,利歐從大衣口袋里掏出獅頭戒指,朝半空中一劃。戒指把劃過的空間瞬間劈開一到縫隙。就在萊昂被眼前的景象吃驚時,利歐一腳把他踹了進去;隨著空間的合攏,他也緊隨其后。
一束溫柔的月光從玻璃窗的縫隙中漫了進來,把菲亞特從疲憊的沉睡中喚醒。饑腸轆轆迫使他回想起幾小時前的經歷:從瓦德曼醫生那里逃離之后,萊昂并沒有追上來,他沿著馬路一路奔跑,途中遇到了一位好心的紳士,馬車將他送到了花園皇家歌劇院。此時他正躲在自己的化妝間。
“已經夜里一點了。”他正躺在沙發上,側臉望了一眼壁爐上的矮鐘。深夜了,沒有人會打擾他。
鐘表的旁邊就是化妝間的木門,之前被留了一道縫,菲亞特躺在那里望著那扇門,一綹頭發落在腮邊。墻上涂著白石灰,不過白石灰已經泛黃了;高腳木桌上點了些蠟燭,從門縫里一有風的痕跡,那些燭苗就搖曳起來。
不管怎么說,明天再想辦法。
菲亞特把沙發扶手上的斗篷拽過來披在身上,他的身體曲卷在底下。“會有辦法的……”他喃喃自語。如果能有誰在這時幫他一把自然是幸運的,但如果沒有,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也許黛耶夫人或埃爾納經理有閑置的住處?”他想了起來,“至少先讓我度過這個難關吧……”他給自己鼓勁兒。
饑餓感很快讓他昏昏睡去。
從裂縫里沖出來時,萊昂的眼睛還是一片空茫,站也站不穩。他看到月光在一扇落地窗邊上投下大片陰影,這才意識到他已經來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你是怎么做到的?”萊昂回頭看著裂縫的消失,下一刻又緊緊盯著利歐的臉,難以相信利歐已經將聯合會的器物運用得很嫻熟。
“多看書。年輕人。”利歐推了他一把。
這是一條走廊,一只老鼠沿墻跟兒快速爬過;再沒其他動靜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讓他們走起來悄無聲息。只有他們衣服悉悉嗦嗦的聲音。
“這是哪里?”萊昂環顧四周。昏暗的夜景并沒有給他太多。
“你弟弟演出的歌劇院。”利歐掃了他一眼狼狽的樣子,揶揄道:“看樣子你該多了解一下他。”
“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你不會真覺得的,我會相信你說菲亞特在昂坦街吧?”
萊昂依舊陰沉著臉,不服氣道:“他顯然也不在這里。”
“那就一個地方挨著一個地方找,找到為止。”利歐淡定地回答,似乎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拉長戰線的準備。
“誰在那里?”
走廊盡頭的木門一直留著一道縫隙,那聲音就是從里面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