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傾聽到后，心跳慢了一拍，捏緊手機的指尖泛起了白痕。
    “怎么回事？”她擰著秀眉急切地問。
    “奶奶這幾天就不舒服了，剛才她準備出門買菜結果突然就暈倒在地上了，我打電話讓救護車送去了醫院……”
    程傾聽著，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不安和慌張的情緒涌上大腦。
    “姐你快回來……我害怕。”程依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遇到這種事情能及時叫救護車就已經很不錯了。
    “好，我馬上回來，你別怕。”程傾安慰著她，其實她自己也慌張到手抖。
    掛斷電話后，程傾立刻走回到餐廳，對溫靖遠說：“溫先生，我奶奶生病了，現在得回一趟老家。”
    溫靖遠和阮夢瑤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停下用餐的動作，看向她。
    “嚴重嗎？需不需要我幫忙聯系醫生？”溫靖遠行商多年，各行各業的人物認識了不少。
    程傾只是搖了搖頭，說：“不用的，謝謝您。”她現在還不知道奶奶的情況，以前也試過暈倒，需要在醫院住上一周。
    況且她不想太麻煩別人。
    溫靖遠知道她是個獨立自強又心氣高的女孩，也不愿強求，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家，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
    程傾聽到他的話后心底升起來一股暖意，向他彎腰鞠躬說：“真的非常謝謝您。”
    溫靖遠笑著擺擺手說沒事，舉手之勞。
    一旁的阮夢瑤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程小姐不用太客氣了，趕緊處理好事情才能回來輔導我們家阿尋。”
    程傾直起腰看向她，抿了抿唇想說些什么，不過終究沒有開口。
    然后迅速回了房間收拾了幾件東西，下樓時司機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她急忙上了車，跟司機說了個老家的地址后，車子就匆匆駛離了別墅。
    溫尋靜靜地站在窗邊，垂眸看著一晃而過的女孩的身影。
    她走得那么急切、決絕和果斷……
    *
    車子行駛了三個小時才來到了程傾老家所在的地方，一個并不發達的落后小城市，淮市。
    司機直接把她送到了淮市人民醫院才離開。
    程傾向他道謝之后，下了車就一路跑進醫院，沒一會就到達了一樓的搶救室。
    偌大的大廳里回蕩著小孩子哭鬧的聲音，場面有些混亂。
    她一眼就看到走廊盡頭垂著腦袋坐著的程依，剛想跑過去，迎面就沖上來一個半個人高的小男孩，直接撞她肚子上。
    程傾差點摔倒在地，撫著肚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簡直調皮搗蛋得不像話，撞到人也不道歉，還朝她齜牙咧嘴地笑著。
    程傾皺著眉看去，也沒時間教訓他，瞪了他一眼后直接往前走。
    小男孩對著她的背影做鬼臉，聽到身后女人的責罵聲后又機靈地溜走了。
    跑到程依面前，她才將手放下來，直起微微弓起的背脊。
    “依依，奶奶怎么樣了？”
    小女孩聽到聲音后抬起頭，下一秒就撲到程傾的懷里哭著，身體害怕到發抖。
    程傾輕拍了下她的腦袋安慰她，和那段黑暗的時光里兩人相互取暖時一樣。
    “沒事沒事，姐姐回來了。”柔和的聲音仿佛自帶一種天然的自愈力，讓人足以忘記傷痛。
    兩人一直在搶救室外等了三個小時，搶救室的大門才被打開，穿著綠色防護服的醫生走出來。
    程傾急忙走上前，問道：“我奶奶怎么樣了？”
    醫生看了眼周圍，發現只有兩個年紀并不大的女孩，微微皺起眉頭，說：“老人目前的情況并不樂觀，透析已經不起作用了，我們的建議是盡快做換腎手術，醫院目前也有合適的腎源……”
    程傾聽到醫生的這番話后，茶色瞳孔逐漸放大然后變得迷茫，手心慢慢收攏。
    換腎手術……這么嚴重嗎？
    醫生看到女孩似乎在猶豫，盡管很不忍心還是提醒她說：“目前的腎源很稀缺，希望你盡早做決定。”
    “手術費用大約需要多少？”程傾將指甲陷在手心里，依舊感受不到痛。
    “腎源和手術費用大概二十萬左右，術后的抗排斥免疫藥物費用每個月也最少三千。”
    程傾現在最多能拿出來五萬塊，二十萬……怎么可能？
    但是奶奶肯定得救的！把她自己賣了也要救。
    “希望您幫我們留著腎源，我去籌備費用。”她現在終于感受到掌心的痛楚了，還強烈到她心里。
    醫生點了點頭，吩咐護士們先將老人轉到病房里。
    程依剛才一直站在旁邊聽著，盡管她不是特別懂，但是也知道奶奶的病很重，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程傾看著搶救室的大門，直到老人躺在推車上被推著出來，她才急忙跟了上去。
    并不寬敞的病房里，老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六十多歲的面容這幾年被疾病折磨得蒼老又枯敗。
    程傾捏著手機，眉眼凝重，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程依坐在她旁邊，不哭不鬧地，肚子餓了也不出聲。
    好一會，老人才緩緩醒過來，看到守在一旁的兩姐妹也忍不住淚眼朦朧。
    “傾傾……”她小聲地喚了一句。
    程傾回過神來立刻看向老人，扯出一個微笑說：“奶奶感覺怎么樣了？”
    “一把老骨頭了就那樣，你們吃飯了沒？”老人說得云淡風輕，即使在病中還擔心著兩個孩子。
    “奶奶您現在還不能進食，依依餓了沒？”程傾又扭過頭去問一旁的小女孩。
    程依本來想搖頭，肚子卻發出了一聲“咕嚕”聲響，她低下了頭。
    程傾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說：“自己到外面買點東西吃吧。”然后在微信上給她轉了一百塊。
    程依點了點頭，然后走出了病房。
    老人看著她走出去后才問程傾：“傾傾啊你實話跟我說，我這次是不是救不活了？”
    程傾聽到這句話，淚意一瞬間就涌上了眼眶，她側過頭吸了吸鼻子。
    在老人看不見的地方擦了擦眼淚后，她才轉過來笑著說：“您別多想，就一小問題，咱們做個小手術就會好了。”
    老人睜著斑駁泛紅的眼睛看著她，不太相信，她自然清楚自己的身體，每年四五萬的透析費用早就讓這個家風雨飄搖巍巍將傾了。
    “傾傾，要不就算了吧……我也活了好幾十年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看到你出嫁，依依那孩子也還沒長大……”
    “奶奶！不準說這些話，您先休息一會。”
    如果一個人對自己都失去了生的愿望，那么誰也救不了他。
    程傾有些郁結，看了一眼老人后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狹窄的走廊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夾雜著窗外的蟬鳴有些聒噪。
    程傾走到走廊的盡頭，看著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木。
    濃密的眼睫覆蓋著一小片陰影，也遮不住女孩眼中的堅定。
    她沉默了一會，然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