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生

漢陰生者，長安渭橋下乞小兒也1。常于市丐，市中饜之，以糞灑之2。旋復見里，灑衣不污如故。長吏知，試系著桎梏，而續在市丐3。試欲殺之，乃去。灑之者家室屋自壞，殺十余人。長安中謠言曰：“見乞兒，與美酒，以免壞屋之咎。”4

【注釋】1.長安：古都城名，在今天陜西西安附近。渭橋：漢朝時長安附近渭水上的橋梁有東、中、西三座，分別修建于漢景帝五年（前152）、秦始皇時和漢建元三年（前138），未知此處所指為其中哪座。至唐朝時這三座橋又經重修，其中西渭橋唐時稱為咸陽橋，是送別勝地，經常出現在唐詩之中。2.市：中國古代城市往往對所有街區的布局和功能都有明確規劃。漢長安城中宮殿主要在中部和南部，居民在北部，市場在西北角。丐：乞討。饜：同“厭”，厭惡。3.長吏：古代官與吏不同，后者相當于低等公務員，職權和地位有限。長吏是其中職位較高的，如縣尉、縣丞等，此外還有少（shào）吏，級別更低。系：拘禁。著桎梏：穿戴刑具。著，此處意為穿戴。桎梏，泛指犯人身上限制行動的刑具。桎，腳鐐；梏，手銬。4.咎：災禍。

【譯文】 漢朝時有個叫陰生的人，是在長安渭橋下乞討的小孩。他經常在市場上乞討，市場上的人討厭他，把糞水潑在他的身上。很快又在里巷中看到他，被潑糞水的衣服上都看不到污漬，和被潑之前一樣。有老差役知道了這件事，試著把他抓起來，讓他戴上刑具，結果他又跑到市場上去乞討。試著想要殺掉他，他就跑掉了。用糞水潑他的人，家里的屋子自行倒塌，死了十幾個人。長安城中于是傳唱起這樣的歌謠：“看到小孩討飯，就把好酒給他，免得家里出現災禍，房子自行倒塌。”

【簡評】 在市場上經營的人難免勢利，見了小乞丐而生出厭惡之情，不愿他來接近，不難想象。現實中的乞丐可能遭受各種欺凌而無力反抗，只有在本篇這樣的神話故事里，才能設定他們身負神通而毫發無傷，甚至還能施行一些報復。故事是假的，但流傳的歌謠也許真實存在過，也許還真反映了一些卑微的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