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安靜地嚇人。
所有人都在自己座位上安靜坐著,錢勛因為之前的事沒有人愿意和他說話,他臉色不好看也就罷了,但是顧飛文和曲臻也臉色難看。
車窗外的景色一變再變,但是認真看去,似乎又沒什么變化。火車居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行駛到了沙漠中,而沙漠一望無際,到了哪里似乎都是沙子。
“已經多久沒停靠了?”顧飛文緊緊抓著顧穎的手。
沒有人回答他,還是他對面的薛曲檸睜開眼,淡淡道:“四個小時了。”
這顯然不正常。
不過幾人也完全拿不準,他們中張鵬鵬這是第二次坐列車,據他描述,每個站點相距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但是不排除某兩站之間距離過長。
這個游戲世界不止一個交通工具,到處都是副本,也許中間橫跨了幾個副本也說不定。
雖然大家呆在車上非常安全,但是沉甸甸的壓力依舊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薛曲檸閉著眼睛,心中一直在思索,他注意到了很多怪異的地方。
好像他的記憶出現了斷層,但是從哪里斷的,他又說不上來。趁著男朋友不注意,打開視線右下角的面板,發現自己剩余的金幣數量是351。
比他上車前的金幣數量少了二十多。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記錯了,一種是他在上車后使用過金幣。
但是他買了什么?他似乎沒有任何印象。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心中沉了沉,金幣是自己故意花出去的,想要提醒自己一些信息。
這個發現相當重要,他現在不相信任何人,于是只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男朋友。
男朋友眼眸深邃,五官立體,就像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部分拼到了一起,連說話聲都富有磁性,明明沒有刻意在笑,但就是能聽出深沉的笑意,似乎能把魂都勾走:“斷層?”
“是的。”薛曲檸皺著眉,心中明明在斟酌,依舊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我的金幣數額不對。”
“假設還有另一個‘我’存在。”他虛構了另一個人,憑空在空中出現,“他應該想提醒我什么。”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但是我的懷疑沒有其他證據,也可能是我記錯了。”
男朋友也苦惱地眉頭緊皺,直接說:“不,我覺得你很有道理。”
“你不告訴其他人嗎?”他抬起微笑的眼眸,“你……只告訴了我一個?”
薛曲檸瞥了一眼他牽著自己的手,笑著握緊:“我只告訴了你一個。”
“現在其他人都不可相信。”他搖了搖頭,“我現在只相信你。”
男朋友笑意加深:“真的嗎?”
薛曲檸拉了拉他的手:“是真的,我的潛意識告訴我,你可以相信。”腦子中閃過一絲怪異,不過很快被他忽略了。
兩人借著散步的理由又離開了這一節車廂。陣列火車都相當空曠,即使偶爾有幾個乘客,也都靠著窗戶睡覺。
薛曲檸覺得他男朋友應該很喜歡他,因為他能夠從那雙眼睛中看見瘋狂的喜愛。男朋友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都是一灘死水,只有在看他的時候會柔和下來,就像想把他拉進去溺死。
不過他不好意思說出來。雖然自己記得兩人怎么通關怎么認識,就是想不起自己怎么喜歡上他的了。
甚至連名字都沒記住。
在某一節餐車車廂,薛曲檸碰上了同樣抱著疑惑出來的顧飛文和顧穎兩人。
“你們餓了嗎?”顧飛文對兩人友善笑了笑,邀請他們坐下,“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了,不打擾你們。”男朋友也露出一個微笑。
顧飛文沒有多挽留,只轉向薛曲檸,問他:“你有沒有什么發現?”
薛曲檸果然沒有將自己的發現說出來:“沒有。”
“我想再等一等。”他說,“總會要天黑,等晚上看看。”
晚上許多東西就開始活躍,晚上能看到很多東西。
也就是這個時候,列車突然開進一座山洞,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薛曲檸下意識看向玻璃窗,瞳孔縮了縮。
自己身邊沒有任何人。
但是男朋友就站在他身后,跟他牽著手。
他懷疑自己的眼睛,一眨眼,玻璃上又出現了男朋友的影子。
“怎么了?”身后的人問道。
顧飛文也發現薛曲檸的異樣,關心地問了一句。
“沒事。”薛曲檸順手扯了個謊,“突然進入山洞,有些不適應黑暗。”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他突然笑著坐下,坐到顧穎兩人對面,臉上興味盎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們打發一下時間。”
“好啊。”男朋友寵溺地看著他,“我聽你的。”
顧飛文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立刻看了一眼顧穎洗洗眼睛。
嘴上卻也答應了,確實現在閑著沒事,他想打發一下時間:“玩什么?”
“抽鬼牌吧。”薛曲檸叫住路過的餐車,要了一副牌,一邊洗,一邊介紹規則,“抽鬼牌就是四人每人分到一份牌,按照順時針或逆時針的方法從旁邊的人手中抽一張牌,將成對的牌打出,最后先出完的人勝利。”
顧飛文:“兩張大王和小王怎么辦?”
“這兩張就是鬼牌。”薛曲檸說,“最后拿到鬼牌的人就輸了。”
顧穎弱弱舉手:“我也想玩,好像很有意思。”
顧飛文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他覺得薛曲檸這句話話里有話。而且抽鬼牌有一個傳說背景,據說是中世紀歐洲為了封印魔鬼舉行的儀式,之后才變成游戲,而鬼牌是所有人怨恨的一張牌,抽中鬼牌有可能將鬼復活。
在這個節點玩這么敏感的游戲,薛曲檸不是在玩鬧,恐怕是另有打算。
能看出來的都能看出他的信息。薛曲檸不動聲色,將四分牌分好之后給其余三人遞過去。
“按照順時針,就從我先抽吧。”薛曲檸興致很高,他左手邊坐的是自己男朋友,右手邊是顧穎,他抽的男朋友的牌。
顧穎弱弱道:“小曲,我還不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呢。”
薛曲檸抬頭,抿唇沒有回答他,直接看向男朋友。
直接說出來他不知道,恐怕會徒惹懷疑。顧飛文不是傻子,他肯定注意到了自己也注意到的事。
現在車上的乘客有問題,但是誰有問題,他們不知道。
薛曲檸懷疑過自己,但是并不希望別人懷疑他。
好在男朋友確實體貼,開玩笑般逗他:“你就這么不好意思說出我的名字嗎,嗯?”
薛曲檸順著他的話將話頭丟回去:“你自己丟人。”
“好吧。”他遺憾道,“我叫黃河遠。”
“噗——”薛曲檸正打算抿一口剛叫的下午茶,然后噴了出來。
顧穎看向兩人的目光一下子敬佩起來:“那白云間……”
男朋友笑倒在薛曲檸肩頭,“嗯……是他的網名,我們情侶名,好聽不好聽?”
黃河遠上白云間。薛曲檸笑著將下午茶磕在桌上,想得倒挺美。
“他自己瞎取的。”薛曲檸對顧穎說,“你別管他。”
“我還有一個名字叫拉格朗。”黃河遠一邊悶笑一邊趴在薛曲檸肩頭,親了親他的耳垂,“你說是不是?中值?”
“海棠請你滾遠一點。”薛曲檸慢悠悠抽出兩張牌,“梨花的肩現在很累。”
說話間,牌桌上已經來來往往了好幾輪。
顧飛文不能開口詢問,他原本還比較緊張,看見薛曲檸眉間輕松不似作偽,甚至打打鬧鬧,也跟著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腦子清醒了不少,立刻發現一件古怪的事。
薛曲檸一邊應付男朋友的騷話,一邊抽牌打出,幾乎不怎么思考。
就他看來,面臨無數選擇的時候,人往往需要猶豫一下,就像抽牌,十幾張一模一樣的牌背面對著他自己,他肯定會有僥幸心地猶豫一下,然后選出自己“最吸引”的牌,然后不斷祈禱自己的手氣。
而薛曲檸則不是,他看似很隨意在抽,但是目標很明確。
觀察了好幾輪,他終于發現,薛曲檸似乎在按順序抽取第3,5,1張,并且重復這個規律。
一輪結束后,男朋友突然撒手,遺憾道:“我輸了。”
他手上只剩下兩張牌。
一張大鬼牌,一張小鬼牌。
薛曲檸也忍不住用贊嘆的語氣道:“你最近還是離我遠點,你這運氣太差了,別傳染給我。”
顧飛文有些笑不出來,雖然他知道抽鬼牌的傳說不可考,但現在情況怪異,只能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薛曲檸洗牌的時候看了一眼顧飛文,默不作聲站起來,擺手道:“你們先玩,我去一趟洗手間。”
他離開后,黃河遠臉上的笑突然消失,面無表情的看著顧穎和顧飛文。顧穎低著頭收牌,而顧飛文則頭皮發麻。
他依舊看不出黃河遠有什么問題,只覺得這惡意來的莫名其妙,而且并不是在針對他。
就像一個閥口,突然失去開關控制,里面的臟東西無差別傾倒出來。
此時薛曲檸也不好受。
他洗了一把臉,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并沒有如他所料清醒過來。
351,這個數字傳送過來的信息心驚膽戰。
男朋友有問題。
突然所有被他強行忽略的疑點都冒了出來,沒有名字,莫名其妙來的喜歡,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在連自己都懷疑的時候,為什么會毫無保留信任男朋友?
此刻他可以肯定,還有另一個自己存在,也許是過去的他,也許是未來的他,或者就是現在的“他”,在想盡辦法給自己傳遞信息,而這些信息是靠被困在這里的自己無法獲取的。ωωω.ΧしεωēN.CoM
而結果正如他所想。
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會用什么手段破譯數字。
從水中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向鏡子里的自己,突然一悚。
自己那個詭異的男朋友,就面無表情站在自己身后。
薛曲檸沒有動,他雖然說不上害怕,但也說不上不怕。他此刻才能認真看出,男朋友完美無缺的臉是用多個五官拼起來的,像多位雕塑大師的畢生心血拼湊在了一起,破開幻象后只覺得無比怪異。
他慢吞吞地洗了手,動作沒有絲毫慌亂,而“男朋友”也沒有動作,依舊面無表情地,將眼珠子黏在他身上。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就當薛曲檸轉身的時候,突然毫無預兆地跌入一個懷抱。
剛剛還在門口離他很遠的“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他身后,借著身高優勢將人死死抱住,一點一點收緊。
薛曲檸的臉一點點變白。
“檸檸、檸檸……”那個怪物囈語一般在他耳邊重復。
“我的。”他揚起怪異的笑,“我的……”
薛曲檸忍著骨骼位移的劇痛,勉強咬牙出聲:“你是什么東西?”
他能感覺到怪物的手腳都在變長,像蠶吐出的絲一樣,撫過他的腰腹,后頸,逐漸將他包裹起來。
最后怪物極盡輕柔地吻在他的眉心上,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
薛曲檸猛地睜開眼睛。
“我們已經多久沒停靠了?”顧飛文的臉色很難看,坐在他對面的地方。
薛曲檸突然站了起來,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到餐車車廂的某一個座位上,彎腰從夾縫中抽出一張牌。
翻過來一看,一張梅花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