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妹妹是龍鳳胎，他們出生時我4歲，我在旁邊，我看到過他們出生的場面。記憶中，媽媽痛苦的躺在床上呻吟，奶奶忙著燒熱水，一會媽媽肚子疼得受不了，去到了廁所，我跟著一旁跑來跑去。在廁所里，伴隨著媽媽的疼痛叫喊聲，弟弟呱呱落地，奶奶把他抱走了。這時候只聽媽媽說：“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在肚子里跳來跳去。”沒多久，只聽媽媽一聲叫喚：“出來了、出來了。”妹妹也平安誕生，可憐那時候沒有產(chǎn)檢，不對，是農(nóng)村的媽媽不知道有產(chǎn)檢，也沒錢去產(chǎn)檢，直到孩子出生才知道自己懷的龍鳳胎。就連生產(chǎn)，也都去不起醫(yī)院，那個時候，吃穿都成問題，更別提去醫(yī)院了。后來的畫面是兩個小人被放在熱水盆里，奶奶幫忙洗去他們身上的血水，那時候不理解，只覺得盆里的水很紅，兩個小人的樣子也很丑。媽媽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呻吟著，我不理解為什么小孩子都生出來了，媽媽還那么疼。后來的記憶就是村里的醫(yī)生來了，在給床上的弟弟妹妹減去臍帶，她是一位胖胖的女醫(yī)生，綽號叫“胖四”。那時候太小了，不知道胖四是不好聽的稱呼，只覺得它和1234沒什么區(qū)別，大人背地喊她“胖四”，當面叫四姐，小四之類，而我們小孩應該叫她四孃。我是在后來的日子里，她再次來家里給弟弟妹妹打預防針，我大聲叫喊著：“媽媽、媽媽，胖四來給弟弟妹妹打預防針了。”隨后被告知不可以那樣稱呼她，要喊“四孃”。有多少年沒見過這位女醫(yī)生了呢，大概有快20年了，最后一次見面，應該是五年級的春節(jié)，我被狗咬了，奶奶帶我去她家處理傷口的時候，此后的日子，再沒見過。記憶中她每周五都會去鎮(zhèn)上趕集，吆喝著她的小白馬，馱著藥品，背著她的工具箱，到街上去擺攤，幫人看病。傍晚時分街散了，她在吆喝著白馬回家。
二姑嫁的遠，從云南嫁到廣東去了，不過生完表弟，她就回云南了，后來懷的表妹都是在云南出生。此后，她再也沒有回過廣東，我不清楚原因，畢竟小孩子的世界里，覺得一切都是合理應當?shù)模陀X得二姑生活在云南不回廣東就像太陽每天都會東升西落一樣平常。她生表妹我一點兒映像都沒有，她懷表妹的樣子我有一個畫面，穿著一件寬松的綠衣服，上面很多好看的亮片和珠子，就像孔雀一樣漂亮。肚子很大，在小時候的映像中，一點兒也不好看，不明白為什么肚子會那么大。包括媽媽懷孕的時候，我常常疑惑，為啥她總是穿著踩褲，那種彈性很好，兩只褲腳上有兩根帶子踩在腳上的褲子，有點像現(xiàn)在的彈力褲，可又沒有現(xiàn)在的彈力褲好看，總之就是丑丑的。
二姑開了一個小賣部，就是后來爺爺奶奶的那個小賣部。二姑從廣東回來后，姑爹每逢過節(jié)過年都會從廣東趕回來，帶上廣東的特產(chǎn)，中秋的月餅，端午的粽子，然后一家分幾個。我最喜歡他帶回來的粽子了，很美味，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粽子，總之云南這邊做不出那么好吃的味道，以至于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再沒吃過記憶中那么好吃的粽子。聽說粽子是表弟的奶奶做的，怪不得餡料那么足，也能透過粽子知道他的奶奶有多手巧。不過我不喜歡二姑爹帶回來的月餅，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云南這邊的大月餅。媽媽叫它三香月餅，很大一個，有圓圓的月亮那么大，一家人可以分著吃，里面的餡有豆沙，還有其他花生類的我叫不出名。而二姑爹帶回來的廣式月餅，我覺得很肥膩，有的還有很多肥肉粒，味道也怪怪的。但是盒子很精美，吃完月餅后的盒子，爺爺舍不得扔，把它放起來，裝他的寶貝煙絲，沒次抽水煙筒的時候，他就把他的小盒子抱過來來，打開蓋子，輕輕取一小撮煙絲揉呀揉，然后抱著他的水煙筒噗噠噗噠抽半天，再接著去干農(nóng)活。
大姑嫁在村里，房子就在小賣部下方不到100米，小時候家家戶戶都喜歡去，唯獨不喜歡呆在自家里。我去大姑家找表姐的時候，她會把她家分到的粽子分給我吃，我也帶著一個很大的長條形粽子去找她，就這樣我們躲在她的房間里開心地吃起來，笑的很燦爛，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這無疑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表姐比我大6歲，那時候非常喜歡親近她，但是我6歲前，她很喜歡罵我，說我沒有村里其他的女孩子那么懂事。總是拿我和我的發(fā)小金花比較，可是金花雖然只大我一歲，個子卻比我高一個頭，她是我兒時玩的最多最好的伙伴了。慢慢的我讀二年級后，表姐就不說我了，對我也很好，可能她也慢慢長大更懂事了吧。有一次我去她家，她在炸洋芋吃，熱情的讓我一起去和他們吃完一大盤洋芋，那時候表哥也在。記憶中表哥就很高了，現(xiàn)在是1.85米的大高個，在云南這種身高普遍較低的地方，每次他出現(xiàn)在人群中，都是最顯眼的，用成語來形容的話，我只能想到鶴立雞群了。表姐不喜歡讀書，很喜歡干農(nóng)活做家務，我也不懂，可能對于她來說，做農(nóng)活不需要費腦子吧，她才上初二就跑回家了，不去讀。后來在大姑和大姑爹的好說歹說勸說下，才勉強又回學校去，后來我就不清楚她有沒有上完初三了。等后來她結婚的時候，南方讀了高中，是我們的母校一中，沒次說起來，表姐都很自豪地告訴我們，你小春哥也是你們一中的！這時候能感覺一中好像和清華一樣厲害呢！記憶中去大姑家找表姐，她總是在洗衣服，洗一大堆，白鞋子也洗的干干凈凈，還用紙包起來曬，說是曬出來更白凈，以至于后來的很多年，我都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曬鞋子，包括初中很多同學也這樣做。那時候信息非常不發(fā)達，也不清楚很多東西是怎么做到那么統(tǒng)一的。大姑和大姑爹除了干農(nóng)活就是干農(nóng)活，一年365天，就沒有他們清閑的日子，值得開心的事，靠著他們那股子勁兒和苦力，在村子里蓋上了好房子，但那種艱辛不是常人能堅持的。他們兩夫妻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苦手”，在村子里，除了我的爺爺，大姑的父親，再找不出比他們兩夫妻更能吃苦的人了。
我讀學前班的時候，經(jīng)常跑去二姑家的小賣部，有人來買東西我就跟著進去看，反反復復。偶爾二姑遞給我一塊糖，我吃得很高興，可不解饞，所以老是守在她的小賣部里，希望可以蹭到更多零食。有一天中午，有個人來買東西，我跟著進去了，過了一會兒，我拿著50元的大鈔讓二姑賣給我東西。二姑生氣了，覺得我這么小的孩子就會偷錢，可我并不知道50有多少，我也不記得這個錢是哪里來的，可能就是從二姑的錢盒里拿的又拿給她說要買東西吧。那天二姑生氣極了，狠狠教訓了我，我一個勁的哭，直到我的媽媽背著菜籃干農(nóng)活經(jīng)過，二姑也生媽媽的氣，好像這件事是媽媽指使我干的。后來貌似他們還因此有了嫌隙，很久很久沒有互相說話。
可是沒多久，二姑就搬到城里去務工了。小賣部換成了爺爺奶奶來守候。二姑蓋小賣部的時候，感覺應該是要當成很久很久的事業(yè)。不過一切都發(fā)生的太快了，就像天要下雨，你不可能去改變它的規(guī)律。很久很久之后，才聽說二姑搬到城里去打工，是因為村子里的人總是說閑話，這些人竟然也包括大姑，也就是二姑的親姐。她們兩姐妹從小關系就不好，大姑很討厭二姑，至于原因，有很多，或許是屬相不合，或許是二姑讀到初中，而大姑小學都沒上過就被叫回家?guī)娃r(nóng)活，又或許是其他。總之，在那個年代，很多東西都無法用現(xiàn)在的理念去解釋，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誰都愿意出生在更好的年代。就像奶奶天天說，當今社會太好，國泰民安，風調(diào)雨順，人民富裕。而奶奶的弟弟，是被活活餓死的。爺爺在還沒有10歲，就沒了父母，他就要用小小的身子撐起整個家，要扛著比自己重很多的犁去種地，勞累了一整天后回家，什么吃的都沒有，只能早早去躺著，只要睡著了就不餓了，或許，夢里有花香，有大米，有人間仙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