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伯(喜否)所說的那樣,夫差為西施大興土木、重建館娃宮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諸侯各國,也傳到了會稽。越王勾踐聽說后,馬上派出了三千人到海天勝境的舟山,從老林中伐得了兩根巨木,一根梓木,一根楠木,每根粗二十圍,長十五尋。運到會稽后,勾踐召集全國五十名妙手匠人日夜精雕細琢,鐫刻磨礱,歷時半年之久,才在上面劃刻出了五彩龍蛇各一條,金光耀目,色彩斑斕。
巨木雕琢完成后,勾踐馬上命令范蠡前往吳國送木。范蠡受命后,立即出發,像當年護送西施去吳一樣,帶著纖夫浮江而上,經過十幾天的漫漫路程,終于將巨木運到了姑蘇,獻給了吳王。
當夫差看到這么大的巨木時,他不由得驚嘆不已,先是對勾踐的忠心又大大地夸獎了一番,然后,命伯(喜否)將巨木架在大殿中上,巨木用上去,把館娃宮襯托起來。
伯貊花了整整三年時間,將館娃宮建成了一座高達三百五十丈,廣九十四丈,登臺能暸望二百五十里風景的巍巍行宮,壯麗輝煌,氣勢磅礴。其規模、其氣勢,遠勝了當年伍子胥主持修筑的姑蘇臺,它和姑蘇城成為整個吳國無與倫比的雙絕。行宮周圍遍種了奇花異草、佳木秀竹。宮中遍列奇珍異寶、徽墨端硯,歌姬舞女如云,侍從使婢成簇。
為了讓西施高興,討得吳王的歡心,伯(喜否)與能工巧匠商談了幾天幾夜,然后在宮中別出心裁地創造出了許多格外有趣的景致。
在靈巖山的東南,他親自指揮石匠、民負開山劈石,引來太湖碧波,積起兩洼水泊,取名叫做“畫船嶁”,讓畫船在其中游戈,作為夫差和西施的嬉水之所。
在山上,伯(喜否)帶領石匠鑿有玩花池、賞月亭,讓夫差攜著西施白晝登山觀花,夜晚臨池賞月。在山腰,他命人鑿下一口深井,取名“吳王井”,意為夫差的恩澤像井水一樣澤披萬人;井水清冽,碧可鑒影,他又在旁設了一石座,西施可以照泉梳妝,夫差可以立于一旁親自為西施理發。
考慮到西施要鼓瑟彈琴的需要,伯(喜否)便在山頂上專門為她筑了“琴臺”。因為西施要用香草熏衣,他又命工役在山下專門為掘出了一條“采草涇”;這條溪涇筆直如箭,直達香山,那香山上遍種各色香草,西施可以帶著宮娥彩女,泛舟于溪,到香山去采摘沁人心脾的蕙草。
他又在城中開通了一條直達館娃宮的大濠,自南向北,夫差可以與西施乘坐錦帆游樂。伯(喜否)還在館娃宮旁建筑了魚城養魚、鴨城養鴨、雞坡養雞,酒城釀酒……
在宮內,伯(喜否)又命人把長廊下面挖空,埋進大缸,上面鋪著木板,取名“響履廊”,好讓西施穿上木履在上面給吳王跳舞。
總之,凡是能夠想到的,伯(喜否)都派人建好了。凡是夫差想到的,伯(喜否)無不盡力去做。吳王看到伯(喜否)做得那么地完美,喜得夫差對他贊不絕口,從此將伯(喜否)視為社稷之臣,對伍子胥更加疏遠了。
新館娃宮建成后,吳王夫差終日與美人管弦相逐,與佞臣嬉戲流連,與宮人耍笑取樂……后來他索性連朝都懶得上了。
一天,夫差酒酣興發,又叫西施在響履廊翩翩起舞。
西施腳穿木屐,裙系小鈴,在木板上跳舞,腳上木屐踏在板上,傳出富有詩韻的回響聲,裙上小鈴發出清脆聲音,兩種聲音交織,伴著舞蹈,夫差看得別有風味,心醉神蕩,口中不禁吟道:
響屐廊中金玉步,
靈巖山下倚羅身。
可是,剛吟上兩句,他卻說不出來了,只是一味地看著西施輕歌曼舞。西施舞完一曲,頓時感到腰酸背痛,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夫差見狀,蹦地跳起,顧不上宮女們的幫忙,心疼地抱起西施到內寢殿內休息;這一天他都像一個完美的情人那樣細心地照看著她,夜幕降臨后,才依依不舍地離去。晚飯后,又匆匆趕過來,陪護著她。
翌日早上,當一抹晨光照射著珍珠、瑪瑙、翡翠裝飾的水晶殿時,西施身著綠色的衣裙,橫臥在黃金榻上。
夫差接到王宮有事稟告后,才到隔壁殿旁去了。
不知怎的,每當夫差對她關心備至的時候,西施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范蠡。昨夜,夫差幾乎一夜未眠,問長問短,一直守著她。這讓西施在內心里也很是感動。但是,現在夫差一走,西施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范郎。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幾個月前范蠡來送巨木兩人偷偷相見的情景又出現在她的眼前。這個情景,自從范蠡走后,不知在她眼前閃耀過多少回。盡管日子飛逝,時間越來越遠,而這副情景卻在西施的眼前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夜幕降臨的晚上。在畫船嶁的湖上,西施和范蠡終于又相見了。久久的擁抱之后,他們上了一只小船,悄悄地往湖心劃去。
岸上,館娃宮里是一片火樹銀花,吳王不在那里,管弦之聲仍然不絕于耳。他倆使勁地劃著小船,直到聽不到任何市井的喧嘩才停下來。湖面上,浩浩光波如銀,除了水和天,就只有他們倆了。
又快兩年了,范蠡和西施沒有見面,現在終于又坐在一起了。
一對傾心相戀的情人多想在這個重逢的夜傾訴別后的一切呵,多想用語言表達心中的思戀之情啊!于是,一對輕輕地摟在一起的戀人,話兒像開閘門的水般一瀉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月兒已經偏西了。西施和范蠡仍然覺得肝腸肺腑的話兒說不完,這時,皎潔的月光照在西施那張絕美的臉上,范蠡看著這張臉,眼前又浮現出了他們初識時的那個銷魂的黃昏。他們輕輕地擁著,像清風一般昵喃。直到遠處傳來了雞鳴的聲音,該是分別的時候了。
西施仍然戀戀不舍,最后在范蠡的提醒下,才幽幽地說:“現在我雖然身在吳宮,但是,心還是在越國,在你的身上。日里夜里渴望早日完成使命,歸回到越地。但是,如何完成越國交給的使命,心里面卻還是茫然一片。我知道這是越國江山社稷的大事,是君臣百姓所寄予的重托,容不得兒女的私情。”
范蠡也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深情地看著她說:
“西施,你來吳國后,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吳王夫差在宮中終日與美人笙歌夜舞,與佞臣嬉戲取樂;在宮外,大興土木,橫征暴斂,失德桑性。這些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聽到“吳王夫差”這幾個字時,不知怎的,西施突然驚了一下,但是,她隨即又鎮靜下來了。
范蠡沒有發覺,繼續說道:
“吳國國力強大,民富兵壯,即使夫差如何奢華嬌縱,吳國也不能一日兩日衰微下去,只有慫恿夫差伐齊,北上爭霸,與強齊較量,龍虎相斗,才能耗費吳國的庫藏,疲敝吳兵的銳氣……”
這些話,西皰深深地記住了。此刻,她躺在黃金榻上,垂著頭,思忖著如何說服夫差北上與齊國爭霸。這幾月來,夫差一直住在館娃宮,與她朝歡暮樂,形影不離。
“要喚醒這位沉睡在溫柔鄉里的大王的爭霸的雄心是要費一些口舌啊!”西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