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云知道,整個書院里,只有院主的親傳弟子才會穿制式白袍。</br> 眼前這位英俊儒雅的白袍青年,必然是院主的親傳弟子。</br> 他前面有兩位師姐、兩位師兄。</br> 大師兄已經年過四十,早就達到道宮境,并掌管書院各項事務,平時比較忙碌。</br>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br> “師弟楚青云,見過三師兄!”</br> 楚青云瞬間猜到白袍青年的身份,正是三師兄白乘風,便微笑著還禮。</br> “三師兄,師弟今天進入書院,本該先去拜見師尊和各位師兄、師姐。</br> 只是四師姐說過,讓我先安定下來,明天一早再去行禮拜見……</br> 沒想到,三師兄還主動來找我了,真是慚愧。”</br> 一邊解釋著,楚青云領著白乘風下樓,到一樓的會客廳里落座。</br> 他本想喊楚青芷幫忙沏一壺茶,卻發現楚青芷不在小院里。</br> 無暇去想楚青芷去了哪里,他只好自己打靈泉水,準備燒水煮茶。</br> 不過,白乘風擺了擺手,微笑著道:“小師弟,不必忙活了,我平時不怎么喝茶,</br> 來,咱們以酒代茶,也是一樣的。”</br> 說完,白乘風從納戒里摸出兩個白玉酒壺。</br> 他將其中一個扔給楚青云,自己捧著一個酒壺,打開就暢飲了一大口。</br> 濃郁的靈酒香氣,立刻盈滿廳內。</br> 楚青云看著面前的白玉酒壺,表情有些微妙。</br> “以酒代茶?平時只聽過以茶代酒,這個說法倒是新奇。”</br> 白乘風的心情頗佳,笑吟吟地望著楚青云,解釋道:“半個多月前,師尊說要前往凌江城講道,順便挑一位關門弟子。</br> 當時我可是主動請纓,再三懇求師尊,允許我隨行。</br> 可最終,這趟差事落在了四師妹的頭上,讓我惋惜了好久。</br> 小師弟,師尊和木統領回書院后,我向木統領打聽過凌江城的事。</br> 從那時起,我便對你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師弟很好奇,每天都盼著你早些來書院。</br> 所以,今天我一得到消息,就立馬趕來看你了。</br> 怎么樣,這座小院還滿意不?</br> 若是有什么問題,你盡管跟師兄說……”</br> 楚青云本以為,像白乘風這樣身份背景不俗,天賦實力強悍的天才,多半都是高冷矜持的。</br> 可他沒想到,白乘風竟然沒有半點架子,對他十分熱情。</br> 那份自來熟的模樣,就像他倆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一般。</br> 好在,楚青云的適應能力很強。</br> 他微笑著回應道:“多謝三師兄掛念,書院的氛圍,這座小院的環境,都是無可挑剔的。</br> 能進入書院修行,我已經心滿意足。</br> 今后我定當努力修煉,不會給師尊和師兄、師姐們丟臉。”</br> “丟臉?”白乘風又飲下一口靈酒,滿臉詫異地道:“小師弟,你未免太謙虛了!</br> 你可是師尊的關門弟子!</br> 而且,師尊二十年沒下過山,卻親自趕往凌江城去收你為徒。</br> 這是我們四個師兄、師姐,都沒有的殊榮啊!</br> 即便師尊什么都不說,我們也都明白,你必定是最受師尊器重和疼愛的。</br> 你的天賦資質和潛力,絕對都在我們之上!”</br> 楚青云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心中暗想著:“有這么夸張嗎?院主可什么都沒說啊!</br> 亦或是……三師兄胡亂猜測,過度腦補了?”</br> 念及于此,楚青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br> “三師兄就別捧殺我了,幾位師兄師姐都是天縱之才。</br> 而我現在只有靈海境的實力,連書院的普通弟子都不如……”</br> 見他不像是刻意謙虛,白乘風放下心愛的酒壺,一本正經地說道:“小師弟,謙虛過頭就是驕傲了啊!</br> 方才你修煉時的動靜,師兄可是在外面看的真真切切。</br> 就你吞噬天地靈氣的速度和架勢,引發的靈云奇景,好似龍吸水一般,蔚為壯觀!</br> 你與天地靈氣的契合度近乎完美,如此絕佳的天賦,師兄真是羨慕死了。</br> 就目前的書院而言,還沒有哪個弟子,能與你修煉的動靜相比……大師兄都不行!”</br> “這……”</br> 楚青云終于反應過來了,難怪白乘風的反應這么大。</br> 原來,他修煉時引發天地異象,產生了靈云奇景。</br> 不止白乘風看到了,還有其他人也親眼目睹。</br> “多謝三師兄提醒,我以后修煉時,會多加注意的。”</br> 楚青云點頭表示虛心受教,并決定以后修煉要低調點。</br> 畢竟,他不想讓凌江城發生過的事,在書院又重演一遍。</br> 若是書院的人也把他視作怪物、邪魔外道,那他就很難容身了。</br> “看,小師弟,你又誤會了!”</br> 白乘風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師兄不是提醒你,是真的羨慕你啊。</br> 進了書院,你想怎么修煉就怎么修煉。</br> 你有多少天賦異稟,盡管展示出來。</br> 大家會羨慕你、欣賞你、器重你,卻唯獨不會排擠你,更不會害你!</br> 這個道理,你一定要記住!”</br> “原來如此。”楚青云這才恍然大悟。</br> 白乘風朝他挑了挑眉頭,笑著問道:“小師弟,看你吸收靈氣的架勢,肯定是在修煉頂尖的秘法絕學。</br> 能不能傳授給師兄,助師兄早日突破神通境八重?</br> 你放心,師兄絕對不讓你白給啊!</br> 我這有三種魂級功法,四種魂級武技,上百種寶級秘術,隨便你挑選!</br> 你若不想要功法,我還可以用靈器、天材地寶跟你換。</br> 總之,只要你愿意交換,你想要什么寶物,師兄都給你弄來!”</br> “呃……三師兄,你認真的?”楚青云有些難以置信。</br> “當然是真的,比二師姐煉的金票還真!”白乘風一臉嚴肅,信誓旦旦地道。</br> “二師姐?煉金票?她不是煉丹師嗎?”楚青云一臉疑惑。</br> 白乘風有些心虛地往窗外看一眼,才笑瞇瞇地壓低聲音,解釋了金票的典故。</br> “二師姐是天生的異火體質,拜入書院后,在師尊的引導下,才開始修煉丹道。</br> 她剛進入書院那會兒,當年的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來書院,向師尊學習治世之道。</br> 當時二師姐在一旁煮茶,聽到太子和師尊討論銀錢和民生之事,便提出了一個建議。</br> 二師姐說,民間的金銀都制成元寶,既不好看也不實用,還不方便攜帶和保管。</br> 她提議制成金票和銀票,長五寸、寬三寸,四四方方,最是方便。</br> 太子很感興趣,便讓她著手嘗試。</br> 二師姐只用了片刻功夫,就隨手做出兩張十兩的金票和銀票。</br> 看起來就像兩張紙板,不過雕刻了精美的花紋。</br> 太子拿稱來稱了一下,小師弟,你猜如何?”</br> “如何?”楚青云覺得二師姐的提議,似乎挺有道理,心里也頗為期待。</br> 白乘風輕笑著道:“結果,金票和銀票都是十一兩重!”</br> “呃……確實比真金白銀還真!”楚青云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br> 白乘風也大笑著道:“太子問二師姐為何?</br> 二師姐說,多出來的一兩,是那些精美的花紋……哈哈哈……”</br> 見他笑的很大聲,楚青云忍不住提醒道:“三師兄,你剛才這番話,若是讓二師姐聽見了……”</br> 白乘風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恢復平靜。</br> “咳咳……小師弟,這事以后不要對別人提,師兄是為你好。”</br> “嗯,那我們言歸正傳。”</br> 楚青云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才解釋道:“三師兄,我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恐怕不能與你交換。</br> 而且,我修煉的方式異于常人,恐怕會讓人誤以為是邪門歪道……”</br> 三師兄露出驚訝之色,疑惑地問道:“怎么個特殊法?</br> 你不就是吞噬天地靈氣,像喝水一樣嗎?</br> 書院中有些弟子,修煉時用火燒自己,還用刀斧劈砍全身,連傳宗接代之物都不放過。</br> 還有個弟子,每個月都把自己的血放出來,加點靈藥煮一煮,再裝回體內。</br> 更有些弟子整天研究劇毒,每天都睡在蛇蝎毒蟲堆里。</br> 甚至,還有人研究惡靈鬼魂,經常被鬼上身……</br> 小師弟,我很好奇,難道你的修煉方法,比他們還邪門歪道?”</br> “呃……那倒不至于。”</br> 楚青云連忙擺手,有些尷尬地道:“書院的弟子們……還真是人才輩出,百花齊放啊!”</br> 三師兄笑著點點頭:“書院的包容性很強,只要你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不殘害無辜,不管你怎么修煉,都是你的自由。</br> 師尊曾說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br> 人要活到老、學到老,永遠都要保持一顆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心。</br> 否則,我們會故步自封,被自己的狹隘認知遮蔽雙眼,失去認知天地,提升自我的能力。”</br> 楚青云沉默了,仔細琢磨院主這番話,內心頗為感慨,也十分欽佩。</br> “師尊果然學究天人,心懷廣闊,實在令人嘆服!”</br> 見他打消了顧慮,開始漸漸適應書院的氛圍,白乘風露出滿意的笑容,仰頭飲下一大口靈酒。</br> “小師弟,以后就把書院當成第二個家,盡情展示自己吧!”</br> “多謝三師兄釋疑解惑,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 楚青云露出釋懷的笑容,站了起來,對白乘風鄭重地行禮道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