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br> 一聲冷哼,寒意襲來。</br> 洛青舟驚醒過來,收回目光,看向了前面的屋檐下。</br> 那站在屋檐陰影下的少女,雙臂抱胸,懷里抱劍,正雙眸冷冷地盯著他。</br> 洛青舟并未聽到她的心聲。</br> 當然,也沒有聽到面前這位秦大小姐的心聲。</br> 他微微低頭,準備告辭。</br> 站在他身后的百靈卻突然笑道:“姑爺,前些天那位宋姑娘又來府里了,還專門讓丫鬟偷偷摸摸地過來,準備找姑爺去跟她玩呢。不過在路上時被我碰見了,我幫姑爺給拒絕了。”</br> 洛青舟聞言微怔。</br> “姑爺知道這件事嗎?”</br> 百靈問道。</br> 洛青舟搖了搖頭。</br> 百靈臉上露出了兩個淺淺酒窩,挑眉道:“那姑爺若是知道了,會去跟那位宋姑娘玩嗎?”</br> 洛青舟一臉平靜:“不會。”</br> “不會嗎?”</br> 百靈眨了眨眼,笑道:“其實就算姑爺去,也沒什么的。雖然姑爺是入贅來我們秦府的,但是我們可不會像是其他府中那樣,限制姑爺的自由,剝奪姑爺的快樂。我們秦府和我家小姐,可是很通情達理的,而且對姑爺特別寬容。”</br> 洛青舟目光動了動,看著她道:“百靈姑娘有話請直說。”</br> 百靈臉上笑容微斂,頓了頓,道:“姑爺,那我要說了哦,你可別生氣。”</br> 洛青舟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br> 百靈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方輕聲道:“姑爺,你也看到了,我家小姐身體不太好,喜歡安靜,喜歡一個人待著。即便與姑爺成親了,也喜歡這樣。所以希望姑爺以后不要勉強小姐做任何事情,給小姐絕對的自由。如果某一天……”</br> 說到此,她目光一閃,看著面前的少年道:“姑爺,我是說如果……如果某一天,小姐突然厭煩了這樣的生活,不想與姑爺在一起了,希望姑爺可以理解,可以讓小姐離開。當然,即便是那個時候,姑爺依舊是秦府的人,可以一直住在秦府,并且會得到補償,而且可以娶妻生子。姑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br> 洛青舟瞇了瞇眸子,沉默了片刻,道:“我懂了。”</br> 百靈有些歉意地看著他:“姑爺,我們沒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不過……我家小姐身體真的不太好,而且真的喜歡一個人。還有,希望姑爺在秦府看到的,和今天聽到的,都不要跟外面的任何人說,可以嗎?”</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背對著那道絕美的身影,看著面前的少女,突然道:“百靈姑娘,如果大小姐不愿意這門婚事的話,其實現在就可以休斷婚姻的,我并無意見。”</br> 百靈一愣,眸中露出了一抹訝異,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搖頭道:“姑爺,我剛剛只是說如果,你不要想太多了。現在這樣挺好,以后會發生什么,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今晚告訴姑爺這些,只是希望姑爺提前有些心理準備,不要陷得太深。”</br> 隨即又道:“姑爺如果有其他喜歡的女子,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訴我們。”</br> 洛青舟目光閃了閃,道:“我的確有喜歡的女子。”</br> 百靈神色微動:“是誰?”</br> 洛青舟盯著她的眸子道:“那晚與我洞房的女孩,以后準備一個月跟我同房一次的女孩。百靈姑娘,我喜歡她,可以把她給我嗎?”</br> 這句話說出,整個庭院,忽地寂靜無聲。</br> 半晌后,百靈方笑道:“姑爺,你果然還是陷進來了。也是,像我家小姐這么漂亮的女孩,哪個男人見了不喜歡呢,更何況,又與你拜堂成親結為夫妻了。不過……我剛剛也說了,我家小姐身體不好,喜歡一個人,而且我就家小姐現在不就是姑爺的嗎?”</br> 洛青舟一直看著她的眸子,卻并未聽到她的其他心聲。</br> 又安靜了片刻。</br> 他拱手道:“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先回去了。”</br> 百靈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么,卻最終沒有說出口。</br> “姑爺早點睡,明早還要去給夫人敬茶呢。”</br> 百靈目光微閃,輕聲道。</br> 洛青舟點了點頭,又對著那坐在石桌前一動不動的身影拱了拱手,方告辭出去。</br> 小院里安靜下來。</br> 許久之后,百靈方神色復雜地輕聲道:“小姐,是不是有些殘忍?”</br> 隨即又低聲喃喃:“姑爺挺好的……”</br> 沒有人回應。</br> 最后她又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可惜,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br> 洛青舟回到小院。</br> 本該心情沉重,胡思亂想的,但心頭卻突然像是卸下了一件重物,頓時感到輕松了許多。</br> 從聽說要入贅,到現在,他的心理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br> 從一開始的彷徨,忐忑,到成親后見到新娘的意外之喜和期待,再到后來的平靜與釋然。</br> 最后,到現在的徹底放下。</br> 想一想,這場婚事就像人生。</br> 短短二十多天的時間,經歷了酸甜苦辣,到最后的寧靜與坦然。</br> 挺有趣。</br> 對于他來說,這段經歷并不太難堪。</br> 本來就與她沒有任何感情。</br> 現在在秦府有吃有穿的,又有美少女陪著,又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br> 無所謂了。</br> 即便以后被她休了,也無所謂。</br> 或許可以活的更精彩。</br> 他有小蝶就夠了。</br> 主仆兩人上了床,鉆進了被子里,睡在了一頭。</br> 洛青舟把柔弱乖巧的少女抱在了懷里,對著她的額頭親了一下,輕聲道:“小蝶,以后要永遠陪著公子,知道嗎?”</br> 小蝶溫順地貼在他的胸膛,紅著小臉瞇著眸子,滿臉幸福:“嗯,奴婢永遠都是公子的……公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死也不分開。”</br> “腳呢?”</br> “啊?”</br> “腳拿來,本公子要握著睡覺。”</br> “……”</br> 月光如水,從窗欞灑落進來。</br> 放在書桌上的銅鏡,雕刻著月亮的一面向上,正映著幽暗的月光,緩緩起霧。</br> 與此同時。</br> 另一座庭院后面的涼亭中。</br> 月光清冷,一道雪白的身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br> 旁邊的陰影里,如幽靈一般站著一名抱劍的冰冷少女,靜無聲息。</br> 而另一名少女,則站在那道雪白身影旁,微微蹙著秀眉,低聲喃喃:“沒了月華靈液,小姐終究是再難進一步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