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本欲追問馮紹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馮紹民蒼白虛弱且疲憊不已的憔悴令她一時咽下了疑惑..
在她二人踏入駙馬府的那一瞬..不遠(yuǎn)處的屋頂上似乎有輕微的響動,繼而似乎有一個黑影動了動..
那是一個身著夜行衣且蒙面的黑衣人..
那人望了望青山離去的方向,又望了望空曠的駙馬府大門外..
利落的起身,敏捷的輕躍下屋頂。
黑衣人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駙馬府,便起身向著青山離去的方向而去。
剛欲轉(zhuǎn)身,那猶如與夜空混為一處的黑衣人身后突然靠近的另一黑衣人。
那人并未同他一樣身著夜行衣,而是簡單的遮住了臉頰。
在先前的黑衣人剛剛欲提輕功離去時,突然耳畔只閃過一絲風(fēng)動..
隨之出現(xiàn)的神秘人在黑衣人剛剛有所察覺時,便干凈利落的手持短刃割開了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甚至來不及轉(zhuǎn)身看清身后究竟為何人,亦來不及思索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只是眼含驚訝的,緩緩到地..
神秘人順勢伸手,接住黑衣人,并隨之令其更加緩慢的逐漸倒于地上..
一切不過發(fā)生在轉(zhuǎn)瞬之間。
悄無聲息。
神秘人小心仔細(xì)的檢查了一番仰躺在地的黑衣人,探了鼻息之后,又等候了片刻..
才伸手扯下了黑衣人的蒙面..又除去了頭巾..
隨之露出的是發(fā)色偏黃的蓬亂頭發(fā)。
神秘人若有所思的盯了片刻,又伸手頭巾戴了回去..
待確認(rèn)這人死亡后,他又小心的檢查四周是否遺留了血跡,并探手入懷拿出一方帕子擦拭掉短刃上的血跡,再疊起小心收入懷中..
隨后,隱約間可以聽得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響起..
先前暗中觀察著青山散人的那個黑衣人的尸體被突然出現(xiàn)的另一人扛在身上,向著宮中的方向,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色依舊靜謐。
仿佛這一切皆未發(fā)生過..
天香原以為馮紹民會徑直回臥房..不想馮紹民卻直奔了書房。
再二人推開書房的一刻,竟發(fā)現(xiàn)書房內(nèi)還另有一個人。
那是,梅竹。
身穿一身素白的梅竹。
呆立在原地,直勾勾盯著馮紹民與天香一同歸來的,梅竹。
馮紹民顯然對梅竹深夜在此有些措手不及,她頓了一下..心知梅竹定然也聽聞了什么風(fēng)聲..
天香在看清梅竹后,心下亦是如此念著。她不知剛剛青山因何那般氣憤,但舒若榕的離世..理應(yīng)是馮紹民最為悲痛..為何還會顯的如同她錯了一般?
“梅竹..”
馮紹民停頓后,聲音低啞的輕喚了一聲。
梅竹眨了下眼,身子輕顫了下..隨即,她面無表情的作揖。
“公主,駙馬..”
天香頓了下,才勉強(qiáng)點(diǎn)頭示意。
“梅竹..這么晚了還未休息”
馮紹民強(qiáng)挺著精神,她突然覺得口干舌燥。
她真的非常害怕下一刻梅竹便會大嚷大鬧的問她表小姐之事..
她亦怕梅竹會如青山一般,再說出什么令她心如刀絞一般的話...
但梅竹卻出人意料的什么話也沒說,平日間有神的雙眸此刻黯然無光。
“少爺,看你面色虛弱,我去將表..舒小姐備好的藥熬一副與你,你喝了再休息”
梅竹雙眼無神且面無表情的說完,便自顧推門離去..
留下愕然的天香與同樣面無表情的馮紹民..
馮紹民并未顯的多么意外..事實(shí)上,她的神志亦未完全在此..她恍惚的坐下。
不知在思索何事,過了片刻,她緩緩抬頭,看向天香。
“公主勞累了一日,先回房休息吧”
“那你呢?”
馮紹民聞言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思索片刻后,她才沙啞的回答。
“再過一個時辰便天亮了,我送你回房”
天香擔(dān)心的看著馮紹民,她很擔(dān)憂馮紹民的身子是否可以在經(jīng)歷長途跋涉又一夜未眠后安然無恙的上早朝..
可她知曉,若她不讓馮紹民上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馮紹民默然起身,輕輕拉起天香,踏出了書房的大門..
她在極力令自己保持理智,但顯然她已臨近崩潰..
換做平日,她絕不會說出令天香留于駙馬府這樣不合禮數(shù)之言..
甚至,令堂堂公主,屈居于她的臥房..
天香被她牽著,對于留宿于駙馬府,她還是有些意外的..
但此刻,神情恍惚的馮紹民已然處于一種危險的邊緣..若真的再有人怎樣,她真的怕一向冷靜理智的馮紹民會完全失控..
可,就這般睡在他的房間?
在踏入馮紹民房內(nèi)時..天香有些糾結(jié)的思索著..
雖說他是她的夫君..可她畢竟身為公主..
退一步而言..這畢竟是一間男子臥房..她如何,如何...
天香略微糾結(jié)間,馮紹民已然鋪好了床鋪..
“公主,紹民還未謝過公主親去妙州,只時辰過晚,你先休息一下吧..”
馮紹民說的便好似如尋常事一般,天香只得匆忙點(diǎn)頭..便略現(xiàn)尷尬的步向床榻..馮紹民一直默默的立在一旁,似乎在等她躺好才離去..
可天香卻在床邊遲疑了..這樣,她如何更衣?難道要當(dāng)著馮紹民面褪去衣裙?
天香只遲疑了片刻,便索性一下鉆進(jìn)了鋪好的被子內(nèi)..
所幸的是,馮紹民似乎并未注意到此,在天香躺下后..她為其掖好被子,吹熄了蠟燭,便推門而去..
天香的確是很累了..但隨著馮紹民的離去,她的心亦莫名的低落..罷了,已經(jīng)不顧禮數(shù)留在此了..隨著雜亂的念頭逐漸模糊,天香漸漸閉上了雙眸。
馮紹民只是憑借著最后一絲毅力,才強(qiáng)迫自己維持一絲理智安頓好天香。盡管與平日出入頗大,可這是她能維持最大的理智了..
她耳邊充斥的完全是青山剛剛那咬牙切齒,憤恨至極卻又極力壓制的言辭..
“你不在意?可有人在意!在意到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你最好可以一直心安理得的活到你毫不在意的生命終將結(jié)束的那一天!駙馬爺!”
若不是天香在側(cè)..在聽聞青山所言后..馮紹民只想可以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
她將拳頭握緊并狠狠咬住..
心甘情愿..付出生命。
每當(dāng)這句話回響起,馮紹民便止不住的顫抖...
她忽然明白了,阿舒的死,不是意外。
似乎青山的言辭,令她心痛之余卻亦茅塞頓開。她不斷在腦中閃回著她與阿舒見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幾面..與為數(shù)不多的言辭..思緒從未如此清晰..
“有你這前車之鑒,我還能想出何更好的法子嗎?”
“你莫要擔(dān)心便是了。若有人細(xì)細(xì)追查,早晚會發(fā)現(xiàn)我的身世。那樣你在朝中會更加岌岌可危。你只需銘記,若日后發(fā)生何事,你莫要再胡來,只需念著你自身安危。”
“顛沛流離,不依舊在此開了醫(yī)館么..況,若日后當(dāng)真得知我的身份,但已我無這人在你身旁,那顯然也不會將你與那害人的藥方牽扯上,亦不會影響皇帝對你的信任。”
“我并不了解你所言的國師,但當(dāng)朝太傅暗地中網(wǎng)羅了許多能人,但也不乏泛泛之輩。只他既是圣上的老師又是太子的老師,若無些緣由,定然不好細(xì)查他。”
“身份..總歸要你自己小心的..我想..日后..公主那般的女子,應(yīng)不會置你于死地。”
“無論你作何打算,好好對待公主。便如你現(xiàn)下不得已這般存活無異,她畢竟身為皇室中人,這是她無法選擇亦無法改變的。”
“怕日后你沒得閑暇尋我呢..無論發(fā)生何事,你定要照顧好你自己。”
回想至此,馮紹民忽然覺得瞬間通透了..
連青山皆知曉之事...她怎么此事才想到?阿舒早便勸過她善待公主..那言外之意分明是希望她莫要再掛念自己..
馮紹民有些茫然..阿舒為何希望自己莫要掛念她?
了無牽掛?
所以..阿舒是怕拖累了自己...才會出此下策..
所以..青山才會對她如此不在意自己而那么氣憤..
所以..父親亦是阿舒所尋..青山帶父親一同進(jìn)京...
所以..在得知太傅之事后,阿舒便已然決定如此助她一臂之力..
所以..阿舒勸慰自己善待公主..是如此將自己托付給公主..
所以..阿舒的這些言辭..早便已經(jīng)透漏給她,她會如何..
所以..是她一直都在念著自己的煩惱,想著自身的麻煩..從未仔細(xì)將阿舒的言辭認(rèn)真的思索一番..
所以..所以..阿舒,你這般把我推給公主..可有問過我的意愿..
所以..我該怎么做?
可是..可是..
馮紹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有她這個前車之鑒..是何意?
這似乎是一切問題的突破口..但此時,梅竹推門進(jìn)入..
將藥輕輕擱置在馮紹民身側(cè)的桌子上..
“趁熱喝吧..剛散了熱,不會很燙”
馮紹民的思緒因梅竹的突然闖入而中斷,她望了一眼一身素白的梅竹,那顏色明亮的可以刺痛人的雙眸..
她欲言又止的端起碗,一飲而盡..
之后,梅竹默然將收拾起空碗..在即將轉(zhuǎn)身離去時..
馮紹民聽見梅竹自言自語般的喃喃..
“原來..駱清還算是幸福的..至少..”
隨著梅竹推門離去..馮紹民并未聽清她后面所言..但這足以令她再次..呆立當(dāng)場..
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