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為官的大臣們一致認為請仙吉日定會是個天降祥云的日子..即便不會出現任何異于平日間的天象..但至少會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所謂仙人托夢的吉日,甚至連晴空萬里皆稱之不上。
乍一看去,高聳入云的接仙臺便好似沒有盡頭一般的鑲嵌入隱約透著灰蒙的天空之中。文武百官身著官服,如上朝一般規矩的立于接仙臺之下。
那久未露面的丞相張紹民,此時立于百官之首,眼神空洞,面色慘白。
國師登上接仙臺時,原本略顯喧嘩的道場霎時寂靜無聲。
這令國師滿意的彎了彎嘴角,接著便宣讀圣旨一般請出了閉關月余的皇帝。
皇帝形容枯槁,面色蠟黃。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眸子,此時似乎是在強挺著睜開一道縫隙。
群臣跪倒在地,聲聲萬歲入耳..令國師仿佛看見了日后這些臣子臣服于自己之下的景象。
他粗略的掃視,略彎的嘴角緩緩收回..駙馬并不在其中,可這并不能影響請仙,但...那礙事的妃子竟然此時還未現身..
哼,這是主動贈予自己治其罪的時機。
國師代圣言表彰了主持修建道場的丞相的豐功偉績。張紹民卻只是沉默的跪在地上,無聲無息。
接著,國師不動聲色的瞇了瞇眼,突然高聲道曾有妖人欲扮煉丹術士混入宮中,加害圣上,幸之及時發現。
繼而,接仙臺一旁便有一物被緩緩吊起..
待一眾官員看清那為何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具已呈僵硬的尸首..在愈升愈高...
那是,尸身早已冰冷僵硬的,青山散人。
接仙臺上萎靡不振的君王與一副穩操勝券面孔的國師,令文武百官心知此時并不是出言起疑的好時機。
國師滿意于滲透于群臣之中的無形恐懼,轉身裝腔作勢的跪下,請示著帝王。但陰森的目光與隱藏不住弧度的嘴角透漏出一種狠毒的貪婪與不屑。
就在此時,菊妃姍姍來遲的入場。
如此場合,妃子竟簡約的著了一件素白褶裙,婷婷裊裊的由一名同著素白衣衫的年輕男子攙扶著步上高臺。并未施禮,而是自然而然的坐于皇帝身側,柔柔的喚了聲
“皇上..”
如光滑的珍寶掉落進玉盤中一樣的迷人嗓音令仿佛勉強睜著雙眸的帝王稍稍清醒了一分。
妃子不無擔憂的望著面前病弱不堪的帝王,眉目間依稀有著年輕時的英氣,妃子攥住皇帝的手。
這個男人,給予了她世間女子所渴望的一切..但卻獨獨未有她渴望的,自由。
眼眸有一瞬的脹痛,妃子對帝王點了點頭。
國師滿面嘲諷的盯著打斷他的妃子。
“菊妃娘娘,吉時將至,莫要耽擱圣上最為重要的時辰,不然,即便是娘娘,怕亦擔不起責任呢”
輕佻的語氣透著陰狠的威脅。妃子但笑不語,鳳眼微瞇了瞇,迅速掃過下面的群臣。
馮紹民并不在其中。
妃子復又對上國師的視線,柔柔的扯出一抹迷惑眾生的媚笑。
“好呢..”
她嫵媚的道了一句,之后卻忽然站了起來,此時才對皇帝施禮。
“只在此之前,本宮需代圣上宣讀一道圣旨。”
妃子優雅的自衣袖之中取出一道圣旨。國師挑起了眉,不屑的眼神消失,視線在妃子與帝王之間來回掃視。
金燦的圣旨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無比耀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妃子的聲音如甘怡清泉,清晰無比的傳至整座道場。
“為求我朝永世昌盛,朕一心向道,近日終有所頓悟。儀惠妃之子自幼立為太子,今已至弱冠,博覽群書,不負朕望,又親歷民間體察百姓疾苦,深得民心。我朝之江山得以后繼有人,實乃我朝之大幸。故,朕理應順應天意。今請仙畢,朕即不負民意,傳位于太子。欽此”
妃子施施然的宣畢了圣旨,整座道場仿佛回響著她剛剛清澈的嗓音..卻是再無其他任何響動..
“兒臣,接旨”
片刻之后,一聲沉穩嘹亮的聲音回應。
對于突如其來的旨意,百官并著國師幾近目瞪口呆..
而令人暗自驚訝的,是竟無人得知太子究竟何時混跡于人群之中..
皇帝是欲退位讓賢?
妃子綽約身姿輕盈的再次坐回于皇帝身側。
“國師,可有耽擱吉時?”
國師面色隨即陰沉下來,他陰測的聲音低聲喃喃了一句老東西..
“來人!”
國師突然轉身對著寬廣的道場高聲吼道。
‘唰’
大批御林軍突然整齊的出現在四周,將文武百官圍在其中。群臣頓時騷動異常..御林軍何時聽令于國師?
“哼,將這假傳圣旨的妖妃拿下”
話音剛落,卻聽得另一批抽出武器的聲音響起,擋在了剛剛那些御林軍之前。
國師細作打量,領兵之人竟是,東方勝。
而早先攙扶妃子的年輕人亦拔劍擋在妃子與帝王身前,大喝一聲。
“大膽逆賊,欲行刺圣上與貴妃”
那是,不久前調入東宮的年輕武將,穆玉涵。
國師冷哼一聲,并未睜眼瞧向穆玉涵,卻是轉身對著東方勝的方向。
“小侯爺,不想你竟認賊作父。”
“少廢話,今日便是我為父報仇之日。”
“哼,娘娘好本事,竟將侯爺父子倆迷的團團轉”
妃子絲毫不減怒意,依舊笑的云淡風輕。
“國師難不成是嫉妒本宮?”
國師側頭掃向下方慌亂的群臣與對峙著間的侍衛們,耳畔似乎傳來了大軍集結的號角聲,國師陰冷的笑了下,不屑的冷哼一聲。
“哼,既然如此,那貧道便成全你們”
國師一甩拂塵,兵戎相碰的聲音頓時四下響起,他并不擔心東方勝率領的舊部,御林軍與他座下弟子相加,在這道場之內無疑是無人能敵的。
況且,道場之外,大軍壓境,他有可懼?
下面一群人早已亂作一團。
國師冷笑了一聲,接仙臺四周竟開始隱隱泛起層層迷蒙的白霧。那白霧仿佛生了眼眸一般,如影隨形的漸漸包圍住一切。
隱約間,道場之中的文武百官似乎察覺出道場之內逐漸攀升的溫度..而那始于接仙臺的莫名白霧竟開始層層下降,愈壓愈低,濃厚的白霧壓的人喘不過氣。
國師立于一片迷蒙之上,遠望去,竟真的仿佛成仙了一般。他輕蔑俯視著四處欲四處逃竄的官員們,直至看到他僅余的兩大護法在混亂之中架走了如木偶一般的張紹民。
繼而,他緩緩轉過身。
白霧正逐漸覆蓋一切,國師再次冷哼了一聲。
“菊妃娘娘,貧道這接仙臺修建的如何?”
妃子的目光一直盯向那逐漸濃郁的迷霧,直至完全看不清..她那可勾人奪魄的鳳眼含著一種莫名的悲憫。
她并不在意自己此遭會否遭遇不測..但她并不愿生靈涂炭。
東方勝所率舊部無疑敵不過早有預謀的國師..他們本便無法提前進入道場之中..
但,東方勝只需拖延即可..拖延至,太子安全脫身。
可即便如此..妃子心下亦是愈發泛起冰涼..她亦感覺到了周身空氣中泛著絲絲的粘熱,哪怕置身于一片迷蒙之中,她亦清楚將會發生何事。
“本宮不懂此道,不知如何作評呢..”
“娘娘不是欲游覽一番嗎,不如貧道此刻便遂了娘娘心愿如何?”
“也好..想來這道場總比牢獄或地獄風光強些..不知國師欲游覽哪一處?”
妃子收回了視線,亦收回了唇邊的淡笑..卻是換上一絲嘲諷不屑的譏笑。
國師呸了一聲。
“死到臨頭,還嘴硬。”
國師踏前一步,而穆玉涵亦是毫不畏懼的踏前一步,依舊擋在皇帝與妃子身前。
“呦,娘娘不愧有著天人之姿,仙女之貌。身邊倒是隨時不乏甘愿為你一死的男人”
“娘娘,國師之意可是他甘愿為你而死?”
穆玉涵突然冷言開口,年輕的武官并未回身,持劍之手落下,換了一記防御招式。
“這等不陰不陽之人,尚不如宮中的公公,想必死了亦是一堆礙眼的爛肉。”
妃子聞言卻是輕笑了出聲,不想這一向不善言辭的武將竟會如此臨危不懼甚至口出戲言。
“穆大人之意,本宮該為穆大人備一支新劍了。”
“下官謝過娘娘”
言畢,穆玉涵手起劍揚,竟是先人一步,攻向國師。
國師未曾料到這小小武將竟敢如此先聲奪人,拂塵翻轉,化解劍氣。穆玉涵并未因此頓住,而是提力瞬間將劍氣布于身前,回身對妃子道
“娘娘,扶圣上離開。”
“哼,離開?離開至何處?”
國師一展身,欲攔住早已扶起皇帝退后的妃子..不想穆玉涵徑直貼身而來,劍身貼著拂塵進退,竟招招皆是不留后路,只攻不守的招式。
“想死?貧道便成全你”
國師見穆玉涵一心只為纏住自己,好令妃子帶皇帝先行離開,索性回身專心對付穆玉涵..狗皇帝的身子如何,他清楚得很,便是令他先行一步,又能行多遠?
國師一躍,落至穆玉涵身后。
正欲攻向那不知死活的武官,卻不料那層層迷霧之中猛然穿出一道白光,國師不得不分心看向那處。
而隨之而來的劍氣逼迫的國師不得不放棄一旁的穆玉涵而轉身抵擋。
定睛細看,那竟是一直未曾出現,一襲白衫并身負古琴的,馮紹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