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夏覺得非常匪夷所思。
從來只聽說過畢業后一起說分手的,沒見過直到畢業才追人,而且是如此高調追人的。
陪連夏一起去圖書館的東希很無語:“余止,要鬧也該鬧夠了吧?你能消停兩天嗎?你不準備論文無所謂,蓮子可一點都沒有跟你閑扯的時間。”
從頭到腳被名牌淹沒的余少爺雷打不動地捧著夸張的一大束香水百合,直勾勾地盯著連夏。
連夏拉著東希繞過活體雕塑,走出很遠后轉身又折了回來,站到余止面前說:“從今天起就交往吧。”然后頭也不回地回到呆滯的東希身邊,拖著她直奔圖書館。
直到連夏已經開始開工,東希顯然還沒有回魂。
連夏斜了她一眼,不管她聽不聽得見,邊翻著資料邊說:“一直讓他纏著不如直接遂了他的愿,反正我也沒有損失。”
東希似懂非懂地點頭。
天神啊……為什么她無法理解她的想法了呢。
有時,命運真的會給人開一場不大不小的玩笑。
如果不是聽見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江晉世似乎已經忘了她是誰。如果不是聽見有人再次在耳邊說起她,江晉世或許會躲過這一場傷筋動骨的劫難。
“紀城,怎么這么久沒再見過你那位連妹妹?”酒會的餐桌上,大家喝得正酣,有人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哪位連妹妹?”紀城醉眼朦朧地問。
“就是那天聚會上來的連夏妹妹,不要給我裝,阿晉都告訴我們了。”
紀城酒醒了一半:“告訴你們什么?你們不知道阿晉他都做了什么!他——”
“紀城喝酒。”江晉世端起杯子直往他嘴里灌:“喝多了就繼續喝,讓大家看見你發酒瘋還要不要見人了?”
這時有道充滿疑惑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說的,是申城大學的連夏?”
江晉世循聲望去。
“呦,余少爺,你也認識?”
“……她是我女朋友。”
“嗬,刮目相看啊!”那人沖余止豎個大拇指:“那樣的女孩子能追到手費了不少心思吧?”
余止掩飾不住輕蔑地笑。“這個女生也不過如此,輕而易舉就到手了。哪里費什么心思了?本以為她能矜持多久,一次告白一束花就乖乖從了。沒意思透了。”說完后,不經意地瞥了瞥被江晉世制住的紀城。
“靠,什么口氣。”紀城欲揮開江晉世壓著自己的手臂,卻突然感到手臂加強的壓力。
江晉世悠然地喝著杯中紅酒,微垂的眼眸淡淡掃過年輕人倨傲的臉龐。待放下杯子,頗有興致地向他發出邀請:“既然有了女朋友,不如約出來讓大家見見?我想在座有不少人都有興趣吧?”
立刻有人附和。
“余少爺不會是想金屋藏嬌吧?”江晉世微微地笑。
畢竟年輕氣盛,也有有意顯擺的心思,余止當即掏出手機當著眾人注視的目光撥出電話。
好在很快接通了。
“喂,請問哪位?”
對話簡短到沒有一分鐘就結束,余止臉色發黑地收起手機,尷尬地解釋:“她已經睡下了,下次再說吧。”
紀城醉醺醺地趴在江晉世肩上埋頭悶笑:“不知道小妮子在做什么呢。”
江晉世推開他的腦袋起身:“別喝了,打電話叫司機過來接你。”
“你干嘛?”
“洗手間。”
“蓮子,是你的手機在響嗎?”海琴從上鋪砸下一個抱枕。“我趕了兩天的論文沒合過眼,快點接了,我實在是困的不行了。”
“抱歉啊琴子,我沒聽見,你快點睡吧。”連夏趕緊在床頭翻出自己的手機,看都沒看直接按了通話鍵,輕手輕腳跑到衛生間才問道:“哪位?”
“我是江晉世。”江晉世出了洗手間走到露臺,微涼的晚風微微掀起他淺灰色風衣的一角。
連夏一怔,挪開手機看了看屏幕,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你……”
“我在紀城那里看到你的手機號。”江晉世背倚著露臺欄桿,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身姿風流。“很意外?”
連夏輕輕嗯了一聲:“有事嗎?”
“在做什么?”并沒有正面回答。
“趕論文,就快脫稿了。”
江晉世安靜地微笑,換個手舉手機:“那你忙著吧,不打攪你了。注意休息答辯才能更順利。”
“謝謝,我會的。”
掛掉這個讓自己都莫名其妙的電話,江晉世仍站在原地,目光遠遠望著被霓虹染紅的天邊。
身后有人叫他:“阿晉,紀城找你呢,要回去了嗎?”
江晉世回頭淡淡應了一聲:“告訴他司機等在外面,讓他先回去。”
“你呢?”
“我醒醒酒自己開車回去。”
他確實是有些喝多了,才會做出這樣預料之外的事。雙手撐著欄桿,他低頭看著腳尖一點一點地踢著圍墻,低聲笑了。
*
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當最初的驚愕淡去,而他也沒有再出現在她的生活中,連夏在越來越忙碌的畢業前夕漸漸忘記了。
當兵荒馬亂的論文答辯結束,已是一個月以后,她的大學生涯也接近了最后的尾聲。
“蓮子,陪我去捉奸。”東希風風火火沖進宿舍,把還賴在床上沒起的連夏一通狂搖。“睡了一天一夜還不夠?快點起來啦!趁咱還是學生把以前收著沒做過的事都一并做了。”
“捉奸是學生干的事嗎?”連夏悶在枕頭里死活不挪動一下。
“管他呢。姑奶奶對這樣的事好奇了不是一天兩天,終于等到可以捉奸的這一天了!哈哈……”
連夏黑著臉爬下床去衛生間洗漱。
“蓮子,就陪我一次嘛,人多勢眾多有氣勢啊!”
連夏被刷牙水嗆了一下,一口吐出來咳嗽了半天。“希希不要糟蹋成語,它們會哭的。”
“那你跟我去吧,反正也沒什么事了,畢業典禮還要再過幾天,你就當出去散散心準備工作了。我把琴子也叫上了,咱仨人往那奸夫面前一站多拉風啊,讓那小三兒看到你和琴子就無地自容地想自殺!”
當她們從造型室出來趕到申城最負盛名的金爵酒店,海琴已經在大廳等到臉色發烏。
東希點頭哈腰給她陪不是:“美人快消氣,回頭大餐奉上。現在是緊急時刻,大事要緊。”
“大事你拖到現在才來?”
“總要收拾收拾行頭不能跌了面子不是?我又不像你和蓮子天生麗質,玉皇大帝果然是公平的,給我開了一扇窗,也關掉一扇門。你看,我家是有錢,我卻沒有個好相貌……”
海琴和連夏徹底折服了:“……咱快進去吧。”
預料之外的事往往在人最沒有準備的時刻發生。
東希的奸夫沒抓成,連夏倒先被別人抓了。
余止陪著表哥參加一個商務會餐,結束出來,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廳里眉目如畫的連夏。憋在心頭一個多月的火轟得竄上腦門,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沖到連夏面前,氣急敗壞地質問:“我三催四請讓你陪我出來,你倒好,推三阻四,千呼萬喚也不肯露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你這些朋友比我這個男朋友還重要?”
“你是不比她們重要。”
“你——”
“有誰規定男女朋友要做對方要求做的事?余止,我沒做那樣的承諾,一句都沒有。”連夏不溫不火地說。
余止哈哈笑了笑:“你玩我呢?”
“那是你以為,如果不喜歡,分手好了。”
“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我就說那天怎么就那么干脆地答應要交往,你就是想堵住我的嘴,讓我不再騷擾你是不是?”
“原來你知道。”海琴冷不丁地插話:“我還想提醒你呢,還算是有些智商。”
余止一句話被堵在那兒,臉色發青。
“余止,我們沒有可能,從來都沒有。我為我當初的決定道歉,很抱歉,我們還是分手比較好。”說完這一句,連夏不等他回答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去。
“你給我站住!”余止伸手去扯連夏,東希機靈地擋住,卻被他的大力帶得向一旁栽倒。海琴伸手去扶已來不及,反而被她連累,腿一擰跪倒在地上,立時悶哼出聲。
“琴子!”連夏急忙奔過去墩身查看海琴的情況。“摔到哪兒了?”
東希爬起來也焦急地去看她的傷勢:“是扭腳了還是摔到膝蓋了?”
海琴握著膝蓋疼得嘴唇發白,死死抿著才沒喊出聲,額角早已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連夏掏出手機撥120,才發現手機沒電了,抬頭看見同樣被驚到的罪魁,厲聲冷道:“余止,你太過分了。”
從沒見過連夏這個樣子的余止呆滯了,東希亦是被嚇到,海琴也忍著疼詫異地看著她。
“怎么了,這是出什么事兒了?”遠處慢跑來一人,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連夏凝眸一望,沒記起他是誰。來人趕到眼前,見到她滿臉的疑惑,頗為無奈地說:“連妹妹,我是紀城,我們見過面的。上次聚會沒能趕到,非常抱歉讓你白跑一趟。”
連夏眸光閃爍,似有些意外,隨即緩和了眼神,舒了口氣。“沒關系,沒有白跑的。紀先生,能麻煩你一件事嗎?我朋友海琴傷到腿了,我們也不知道傷勢怎么樣,再等急救有些晚了,你能幫忙送她到醫院嗎?”
紀城自然一口答應,觀察之后發現她似乎不方便被背著,便說聲“失禮了” 彎身小心地橫抱起海琴,道別后直奔大門外的停車坪。
“希希你跟著琴子去醫院,檢查后通知我一聲。”突然想起自己手機沒電了,連夏道:“算了,我隨后就過去,你先去吧。”
東希擔憂地看看立在一側沒有離開的余止再看看她。
“沒事的,照顧好琴子。”
目送東希離開,連夏走到余止面前平靜地說:“到此為止吧,余止。鬧下去真的沒意思,你也不是真心喜歡我。”
余止清清嗓子,一時無話可說。
“小姑娘脾氣可不太好。”一直在一旁等著看好戲的余止表哥關寧見自家表弟形勢逆轉,上前去撐面子。“既是男女朋友,何必傷了感情?”
連夏平靜地說:“我和你可不是男女朋友,你何必多此一舉?”
“你——小姑娘可不要不識好歹!”關寧一句話被堵回來,惱羞成怒。
“哥,別生氣,我的事會處理好的。”眼見大廳人來人往都向他們投注目光,余止可不想被圈子里的人嘲笑帶著大人欺負一個女孩子。
“你怎么會看上這樣的女人?真是瞎了眼……”關寧語調猛地降下來,愕然地望著連夏身側。“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