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晉世一身妥帖矜貴的黑色西裝,細長的領帶被松松解開,出現的悄無聲息。身后是一群十多個或是衣冠楚楚的公子,或是禮服逶迤的小姐,全都疑惑地望著他們,施華赫然在列。
“連夏,你認識關總?”江晉世站在連夏身后,低頭問她,兩人身體挨得極近。
連夏微微側了頭,淺笑著說:“沒啊,今天第一次見?!?br /> 余止面部僵硬地笑:“你們認識?”
江晉世無言地瞥他一眼,分明是說我們這樣子像是陌生人嗎。沒有回答余少爺近乎白癡的問題,只是向關寧問道:“關總找連夏有事?”
關寧呵呵干笑:“小事,小事。不過是些小孩子的兒女情長,不勞您費心?!?br />
江晉世似是聽到讓他意外的話,嚴肅地問連夏:“怎么回事?什么兒女情長,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讓余止同學誤會了,以后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連夏乖巧的說。
江晉世滿意地點頭,這才對余止說:“連夏小孩子心性,有什么做錯了或者有對不住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了?!闭f著輕輕攬著她的肩,低聲道:“車子已經停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嗯?!?br /> 和關寧余止道了別,江晉世直接帶連夏出了金爵,扔下一地掉了眼珠子的朋友。
施華撫了撫鬢邊嫵媚的卷發,艷若朝霞的臉龐綻出妖嬈的笑。推了推身邊腦子沒轉過彎來的人:“呆什么?主角都走了咱也該退場了,咱們大家今后不會那么無聊了?!?br /> “搞什么,連妹妹不是紀城看中的人嗎?”有人邊往外走邊嘀咕。
施華抬指輕搖,嬌俏地笑:“以后別在阿晉面前再說這樣的話。”
望著他們雙雙離開的背影,余止捏緊拳頭,剛一動就被關寧喝住。
“哥,他們分明就是在做戲!上次在酒會上他還對連夏好奇,說要見見,哪里能今天就這么親密了?”
“說不定人家更早就認識了?!?br /> “不可能!連夏不可能跟著他還答應和我交往,江晉世那樣的人怎么會讓自己的女人再跟別的男人談戀愛?”余止壓不住心頭的怒氣,兩手直哆嗦。
“這圈子里形形色色什么樣的人沒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不能發生?阿止你還沒趟進來,別太天真。那個女孩子不是省油的燈,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拿得住的,她耍你你都不知道!”
“可是——”
“阿止,算了吧,我們也惹不起江晉世。他的手段你沒見識過,除了他家老爺子沒人能入他的眼。你就當沒見過那個女孩子,也不要再去招惹。不管他們是什么關系,江晉世當著眾人的面護著她,以后也不會不管她的事。咱們就當沾了身晦氣,拍掉就沒事了?!?br /> “哥,我不信他能只手遮天?!甭犕瓯砀绲脑捰嘀剐木蜎隽税虢?,卻仍不甘心。
關寧苦笑,眼神也滿是不服的無奈。拍拍表弟的肩,說:“他是不能只手遮天,卻能只手遮了你的天?!?br />
*
坐上他的車沒多久,連夏就發現他走的不是回學校的路。只是因為這一串發生的事,她不想說話,安靜地望著車窗外飛奔退后的夜景。
江晉世是一貫的沉默,專心地開車,車燈照亮前方小小一片地方。
車子停下的時候,連夏凝眸望了望,才發現他開到了江邊。不知道是哪里的一處僻靜地方,晚間喜愛散步的市民在這里一個也無。
江晉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連夏坐了一會,也下車走到江邊護欄前。
初夏的天氣,晚上氣溫比白天直線下降。江風徐徐吹來,臉頰能感到濕冷的水汽。
“謝謝你?!边B夏說。
江晉世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里,額前發絲被江風拂動,望著江面的眸光沉沉。
沒得到回答,連夏依然面色平靜如常。“你一直在那里看著?”
江晉世不置可否?!笆窃谶@里陪我吹吹風,還是送你回學校?”
連夏搖頭:“我要先去醫院看看琴子的情況,已經麻煩過紀先生,不好再麻煩你了,我攔車過去?!?br /> “紀城在那兒會照顧好她的,天也不早了,你打電話問問情況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币娝龥]表示,似有所悟:“手機沒帶?”
沒電和沒帶沒有本質區別,連夏默認。
一只手機遞到眼前。
江晉世示意連夏接過去:“打過去吧,完了我送你回去。”
“謝謝?!边B夏接了手機,沉甸甸的手感。
江晉世凝視著她,忽然笑了?!拔以谙?,你沒叫過我,一開口不會客氣地稱呼我‘江先生’吧?”
“難道叫你江晉世?”連夏笑容有些模糊,轉過身背對他低頭撥電話。
江晉世靜靜地注視著她單薄的背影,等到她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他時,淡淡地說:“你害怕還是不想接近我?”
連夏僵在舉著手機的動作上,江晉世卻像沒說過那句話似的收回手機放進西裝口袋,關切地問:“你朋友怎么樣了?”
“……她膝蓋韌帶有輕度撕裂,要留院觀察一晚。希希在醫院陪著她,我也請紀先生先回去了?!?br /> “那家伙對女孩子風度好得可以拿獎,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的?!苯瓡x世給她拉開車門,亦是風度翩然:“我們也可以走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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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寓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子,江晉世在進電梯前被人攔下:“晉公子,對美女視而不見不是你一貫作風吧?看來大家說的是對的,你對舊情人真是冷血的可怕?!?br /> 江晉世慢條斯理地撣撣西裝袖扣,笑微微地說:“對我來說沒有什么舊情人。不過,我對朋友一向熱情。”
施華斜身倚在電梯旁邊的墻壁上,一襲禮服早已換成今夏新款裙裝。她抬手挽了挽肩前卷發,精致的眉梢輕挑,明白他的意思。
“這么晚了你怎么在這兒?有事明天再說,沒事的話就請回吧?!苯瓡x世邊按下電梯按鍵邊說。
“都到這兒了你也不說請人上去坐坐?”
“你想用什么身份讓我請你上去?”
施華舉手投降: “不過是開個玩笑,你怎么當真了?”
江晉世也不想再跟她和稀泥,電梯下來了,便直接邁了進去:“無聊的話去找別人,我沒空?!?br /> “你想下手了?”被這樣無視,施華優雅依舊地緩聲道。
江晉世伸手擋住電梯門,盯著她神采飛揚的美麗雙眸,面無表情的說:“施華,很高興你對我的事這么關注,只是這不是你該問的事。你該回家了。”
施華撇了撇唇,揮手作別,走了兩步似是想起有話沒說,淺淺回頭曼聲道:“祝你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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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夏睡得很激靈,稍有動靜就會被驚醒,直到凌晨三四點鐘才漸漸睡去。再醒來時已經是九點多,洗漱后換了一身衣服,草草吃幾塊餅干墊了肚子,檢查手機是充滿電的,抓起背包便沖下樓。
卻沒想在樓下見到他。
他著裝低調,安靜地坐在宿舍樓前的小型花壇邊,低頭翻看著手機。即便如此,那出色的相貌和迥異于學生的氣質仍惹了許多女生注目。
抬頭撞入連夏的視線,微笑著向她招手。待她來到身邊,江晉世問她:“吃過早飯沒有?”
“算是吃過了?!?br /> “這話是怎么說的?”
“急著去醫院,隨便吃了點東西,餓不著就行了?!?br /> 江晉世哦了聲表示明白,把手機收進口袋,說:“你既然不餓,我們就直接去醫院?你去看朋友,我去接兄弟。紀城把你朋友送到了一家私人醫院,你應該是不知道路的,正好我經過這兒,帶你一起去吧?!?br />
江晉世把車停到了學校停車場,一路走過去沒有遇見熟人或者學校領導讓連夏慶幸。
坐上車時瞥了眼后座上收拾好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那應該是給紀城帶過去的。
連夏的樣子都看在他眼里,車子上路后,江晉世才開口道:“你很緊張?”
明明是疑問句,連夏聽在耳中固執地認為是肯定句。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連夏靠著車窗閉目養神。江晉世卻不再像上次那樣饒過她,繼續道:“我就這么可怕,要讓你時刻保持警惕?”
“……你想多了?!比匀婚]著眼。
江晉世看她一眼,對她明顯的逃避無聲一笑。
算了,他們都有的是時間,他也有的是耐心。
醫院是花園別墅的設計,一進大廳就有人迎過來,簡單核對了身份便把他們帶到頂層的貴賓病房。
東希一見連夏進來就眼淚汪汪地抱住她:“蓮子……琴子她,她……”
“夠了沒,我還沒到入土的程度。”海琴受不了地直翻白眼。
“可你腿斷了不能走了啊?!?br /> “韌帶撕裂不是斷了,這只是小傷不是不能走了?!?br /> ……
江晉世把紀城叫出來,把他要的東西遞給他:“趕緊洗洗換上,一會兒還得上班?!?br /> 紀城腳下一個踉蹌,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真黑啊你!你瞧瞧兄弟我還有人樣嗎?”
“為了個不認識的女孩子你可操了不少心。”
“我……”紀城指著房門,壓低聲說:“我可記得連妹妹是我帶進來的人,怎么現在在你手上?”
江晉世一腳把他踹進洗手間:“動作麻利點,今天的會議全都由你主持?!?br />
“蓮子,跟你一起進來的那個人是誰?”海琴半靠在病床上,以防萬一腿上打上了石膏吊在床尾,完全不見平日里冷靜從容的樣子。
“還有人嗎?我怎么沒看見?”只顧著撒嬌的東希好奇地撓頭,眼睛直往門口瞟?!叭嗽谕饷??”
“嗯,是紀城的朋友,來給他送東西?!?br /> “你們一起來的?”海琴盯著她,目光犀利。
連夏潤潤嘴唇,勉強一笑:“琴子……”
“好了,當我沒問?!焙G僖膊恢撜f什么好,只能在心里告訴自己那只不過是巧合。或許,那個男人對連夏僅僅只是出于紳士風度而已,連夏也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別人……
“扣扣!”敲門聲后,江晉世推開門站在門外,眼瞳烏黑,望著連夏說:“連夏,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