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墨上筠就準時醒了。</br> 雖然睡眠時間嚴重不夠,但畢竟有晨練任務在身,墨上筠分秒不差地起來,簡單收拾了下,就離開了宿舍。</br> 季若楠緊隨其后。</br> 很快,牧程和澎于秋也出了門,跟她們一起去訓練場。</br> 今天是由墨上筠負責的晨練,但晨練項目相較于上一次,依舊有了不小的改動。</br> 跟了她三次晨練的學員們,對墨上筠的手段大致有了底——在墨上筠這里,只有更殘酷,沒有最殘酷。</br> 所有的訓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增加,她甚至不會保持跟先前一樣的訓練強度。</br> 最后結果幾乎是理所當然的——</br> 小部分準時完成了訓練,大部分人在早餐的時間里完成訓練,還存在很小一部分拖后腿的,一直在上午訓練開始之前,都沒有完成訓練,于是也成了被扣分扣得最慘的。</br> 有墨上筠出現的地方,學員們的神經時刻緊繃著。</br> 晨練結束后,墨上筠檢查宿舍內務,回去做總結和分析,一轉眼,又到了中午。</br> “要給你帶飯嗎?”</br> 輕松自在的段子慕,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務,一如既往地朝墨上筠問道。</br> “不用。”墨上筠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地回答。</br> 十分鐘前,閻天邢就發信息過來,說一起去吃飯。</br> 墨上筠也答應了。</br> 段子慕沒有蠻橫強求,偏頭靜靜看了她幾眼,就走了。</br> 心不在他身上,說什么、做什么都是枉然。</br> 墨上筠將手中總結做完,然后就關了電腦。</br> 本打算去叫閻天邢,卻忽然聽到“叩叩”地兩下敲門聲。</br> 循聲去看時,只見閻天邢已經站在門口。</br> 墨上筠唇角微勾。</br> *</br> 跟閻天邢吃過飯,墨上筠忽然想到B組的懲罰,遂跟閻天邢分開,特地去了一趟訓練場。</br> 果不其然,見到B組所有人在烈日下站軍姿。</br>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若楠也在。</br> 50人站成十排五列,全部背對著墨上筠的方向,季若楠正好面對她們,一眼就看到墨上筠的身影。</br> 注意到墨上筠,季若楠往旁走了幾步,想朝墨上筠打聲招呼,然,就在這個時候,列隊里有人高喊一聲——</br> “報告!”</br> 喊話之人,是江汀芷。</br> 季若楠一愣,抬眼看向江汀芷,疑惑地問:“什么事?”</br> “為什么墨教官不在?”江汀芷挺直腰桿,抬高聲音問道。</br> 為什么連懲罰的時候,都是A組的教官來陪同她們?!</br> 她們自己的教官是死了嗎?!</br> 想到這兒,江汀芷就來氣。</br> 聞聲,季若楠心有詫異,來不及對她們的心思追根究底,便隔著人群看向墨上筠,和氣道:“她馬上到。”</br> 信心十足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br> 還對墨上筠心懷怨恨的學員們,頓時愣住了。</br> 墨上筠真的會來?</br> “喏。”</br> 看到她們的驚愕的表情,季若楠抬了抬眼,朝她們后方看去。</br> 眾人也沒來得及去想自己是否在罰站,下意識順著季若楠的視線看過去。</br> 赫然見到墨上筠緩步走近的身影。</br> 步伐從容,氣息懶散,墨上筠如閑庭散步,不緊不慢地來到她們身邊。</br> 從隊伍后方繞過,一直來到隊伍前面。</br> 墨上筠掀了掀眼瞼,環視了一圈這批緊盯著自己的學員,不由得挑了下眉頭,“要我教你們怎么站軍姿嗎?”</br> 話音落卻,那些落到她身上的視線,立即收了回來。</br> 一雙雙眼睛,直視前方,不偏不倚,不敢有絲毫破綻。</br> 墨上筠對自己人的要求,一直都比對其他人要嚴格!</br> 拍了拍手,墨上筠懶洋洋道:“既然人都在,那就檢測一下你們昨晚的努力成果吧。”</br> 聽到她的話,學員們愣了一下。</br> 什么‘努力成果’?!</br> 但很快,聯想到昨晚的那兩份統計名單,她們頓時恍然。</br> 艸!</br> 昨天鬧成那樣,她還真的敢來啊?</br> 季若楠也奇怪地看了看墨上筠。</br> 這是破罐破摔嗎?</br> 都已經引起公憤了,墨上筠還在自己的道路上孜孜不倦地前進著,絲毫不聽取學員們的意見……</br> 雖說先前很多會議上,閻天邢都再三強調,在訓練過程中,千萬不能被別的學員把教官的想法帶偏,可季若楠還是覺得,聽取學員的意見是很有必要的。</br> 有時候根據學員們的想法進行改進,一方面既可以讓訓練方法更加成熟,另一方面還可以讓學員們更信任教官,自然會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力。</br> 而墨上筠這種做法,只會激發B組學員更加濃重的負面情緒……</br> 顯然得不償失。</br> 只是,心里雖然有所想法,但這畢竟是墨上筠的組員,季若楠也非常明確自己的身份,什么話都沒有說。</br> 靜靜站在一旁看著。</br> “你。”</br> 墨上筠走入隊伍中,隨便指了個學員。</br> 學員不甘心地看了墨上筠一眼,咬著牙大聲喊道:“是!”</br> “這一周,B組扣分超過A組多少分?”墨上筠問。</br> 那學員停頓了下,有些不確定地問:“報告,加上322的嗎?”</br> 在那份統計名單里,有兩份被扣積分差數據,一個是加上離開的盛夏的,一個是沒有加上的。</br> “加上。”墨上筠點頭道。</br> 確定了答案,學員堅定地喊道:“報告,超過439分!”</br> 看了她一眼,墨上筠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br> 隨后,又指了指一旁的學員。</br> 最開始,墨上筠問的問題,都是統計名單上現成的,但大約問了十來個人后,墨上筠就開始問組合起來才能得出的數據。</br> 答錯的罰50個俯臥撐,答對的……如墨上筠所說,沒有獎勵。</br> 但是,墨上筠越問到最后,A組學員,甚至一旁的季若楠,就越是心驚。</br> 墨上筠是空手來的,也就是說,墨上筠手上沒有統計名單。</br> 在沒有任何資料的情況下,墨上筠甚至會問及到某個項目、某個人,如格斗訓練誰PK誰輸掉了、射擊訓練中某個人積分扣得最慘。</br> 越到后面,越是挑剔、苛刻。</br> 雖然很讓人崩潰,卻也側面反映出來——</br> 墨上筠將這些數據全部記住了!</br> 任何項目、任何成績、任何學員,就算她不在一旁旁觀,她也能清楚的掌控。</br> 是的,任何一個!</br> 了然于心。</br> 換句話說,這一份統計名單,在她讓學員們去背誦之前,自己就已經全部記在心里,并且保證沒有出任何差錯。</br> 差不多問了二十來個學員,墨上筠結束了這一次的“抽查”。</br> 一半以上的學員,都沒有回答出問題,罰了50個俯臥撐。</br> 墨上筠走至列隊前面。</br> 不知不覺,在場學員對她的敵意下降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打量、試探、錯愕。</br> 甚至,還有愧疚。</br> 她們都不是傻子,很容易聯想到墨上筠已經將那兩張紙爛熟于心。</br> 昨晚還有人吐槽——讓她們背誦,她自己能看上幾眼?</br> 很多人,都很贊同這吐槽,所以對墨上筠愈發的厭惡。</br> 可在得知到墨上筠視線將這些數據記得滾瓜爛熟后,她們頓時就覺得心理平衡了。</br> 最起碼,墨上筠以身作則。</br> 就像很多時候,你覺得一件事很難辦到,下意識地去打退堂鼓,并且對這高難度的事情提出各種質疑。</br> 可,這個時候只要有人站出來,輕而易舉地將這件事給辦到了,就足以讓其他人都無話可說。</br> 并且對這件事表現出一定的認同感。</br> 眼下就是這種情況。</br> 墨上筠用了不到二十分鐘,輕而易舉地將她們昨晚累積的怨恨擊潰、消散無蹤。</br> 季若楠別有深意地看著墨上筠,神情里,難免多了幾分佩服。</br> 這招以身作則,確實做的不錯。</br> 更讓她驚訝的啥是——</br> 墨上筠這幾日這么忙,連去食堂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卻能將這些詳細數據全部記住。</br> 實在是難以想象,她背后到底下了多少功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