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發現,你的作戰計劃太完美了?”</br> “嗯?”</br> 直覺意識到這不是夸獎,墨上筠微微瞇起眼,略帶疑惑。</br> 頓了頓,墨上筠問:“不行?”</br> “通過所有已知的信息,你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閻天邢不緊不慢道,“當你習慣這種作戰方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能提前知道地點、敵人,也無法預料會有什么意外發生,你能習慣一無所知的作戰方式嗎?”</br> 閻天邢見過墨上筠三次作戰。</br> 第一次,貿然跟上兩個有戰斗經驗的傭兵,雖然憑借她的腦子和戰斗能力,將兩個傭兵制服,可實際上并沒有多少作戰技巧,幾乎是緊咬著兩人不放。</br> 第二次,閻天邢看過她指揮的二連偷襲三連,先是探查清楚地形,在根據三連的戰斗分配,做出相對應的作戰。雖然大獲全勝,但實際上也依賴于先前獲得的信息。</br> 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br> 墨上筠太熟悉A組和B組的實力,也清楚季若楠的性格,甚至于對地形有著相當的了解,所以通過這些信息很容易抓住A組的破綻進行突破。</br> 不是說墨上筠這種方法不行。</br> 在有已知信息的前提下,墨上筠這種精密的思維,可以說算得上是恐怖了。</br> 她甚至能設想各種意外,并且對這些意外采取相應的解救措施。</br> 但是,這種戰斗模式有局限性。</br> 因為戰術太完美,而導致不完美,缺陷太多。</br> 他不能肯定墨上筠今后會參加實戰,但是,適時地提醒墨上筠,偶爾改變一下思維方式,也算是作為過來人的建議。</br> 墨上筠忽的沉默了。</br> 唔,閻天邢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br> 她現在所遇到的演習,都是在部隊進行的,實戰經驗少之又少,所以沒有真正去想過閻天邢所說的問題。</br> 思考片刻后,墨上筠微微點頭,“你是基于實戰提出來的建議,有可取性,但我需要先經歷過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斷。”</br> 沒有對閻天邢的提議表示絕對的認同,但也沒有對其進行否定。</br> 墨上筠跟季若楠不同,季若楠屬于那種首先接受他人的觀點,然后再判斷對錯,確定是否對錯后再改變自己的想法。</br> 但墨上筠習慣堅持他人的想法,一直以來都沒受到過徹底失敗的挫折,可以說是順風順水,新的方向擺在那里,她可以適當地去做研究,但不能因他人的經驗而影響自己,無論什么情況下,只有自己經歷過、思考過才行。</br> “嗯。”</br> 閻天邢微微點頭,沒有多說。</br> 只是先給墨上筠灌輸一個這樣的理念,如果墨上筠能在今后的戰斗中設想新的作戰方式,更好。</br> 畢竟理念和想法,是不能輕易改變的。</br> 討論告一段落,墨上筠收拾好垃圾,表示明晚之前把詳細報告給閻天邢后,就直接走了。</br> 雖然現在感覺不到疲憊,但后面還有一大堆事壓著,墨上筠現在急需休息。</br> *</br> 翌日。</br> 從晨練開始,學員們時不時會提到“墨上筠”的名字。</br> 而且,無一不是驚嘆和夸獎。</br> 一次對抗賽,墨上筠放棄了三十多個學員,任由她們隨意行動,最后只憑借16個人、四個小組,突破A組密不透風的防御,并且成功取得了勝利。</br> 絕對的不可思議。</br> 最開始,聽說這件事的男學員,還對此表示質疑。</br> 第一直覺就是——怎么可能?!</br> 可是,不僅B組的人這樣說,就連A組都斬釘截鐵,并且將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人描繪。</br> 短時間內,“墨上筠是變態”的傳聞,就這么離奇地傳開了……</br> 難怪她能被選中當教官!</br> 難怪她這么胸有成竹!</br> 難怪是季若楠的挑戰對象!</br> 他們以為墨上筠在季若楠面前是不堪一擊的存在,結果事實狠狠扇了他們一耳光,高速他們什么叫“隱藏的大觸”,什么叫“扮豬吃老虎”。</br> 這樣的指揮能力,尼瑪,他們再學習個幾年的戰略技巧都不一定能趕得上。</br> 同時,B組學員也對墨上筠的印象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一旦聽到有人貶低墨上筠、說墨上筠不是的,直接擼起袖子就去教訓人;一提及墨上筠,多數人都是滿滿的崇拜口吻,似乎已經對墨上筠心服口服……</br> 一夜之間,墨上筠先前所有的“罪行”,全然被她們遺忘。</br> 幾個教官見到這種場面,簡直哭笑不得。</br> 墨上筠還真是用拳頭樹立起來的形象。</br> 而——</br> 不知學員對自己改觀的墨上筠,上午剛檢查完內務,回來就見到辦公桌上擺放的紅糖水,還沒確定是誰做的,閻天邢就來了一趟她的辦公室,把需要整理的內務成績給拿走了。</br> 墨上筠一臉莫名其妙。</br> 不過,偷懶這種事,墨上筠還是很樂意的。</br> 她看完剛收上來的幾十分檢討后,就專心地寫昨晚對抗賽的總結。</br> 一直寫到中午,足足寫了七千字,才將最終的總結稿發給閻天邢。</br> 剛一發完,閻天邢就來了辦公室。</br> “去吃飯。”</br> 聞聲,墨上筠抬頭看了眼鐘表。</br> 12點半。</br> “哦。”</br> 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墨上筠站起身,跟閻天邢一起去食堂吃飯。</br> 去食堂的時候,學員們都已經吃過飯了,也沒見有教官在。墨上筠這個時候還沒覺得,可跟閻天邢一起離開的時候,發現有學員對她指指點點的,一對上她的視線就迅速轉移開,然后背過身繼續指指點點的。</br> 墨上筠有些煩躁,但沒有追根究底地去問。</br> *</br> 下午,五點。</br> 難得沒有去訓練場監督的季若楠,在將自己的總結報告發完后,順帶看了一下墨上筠已經寫完的總結報告。</br> 字數很多,但基本沒有廢話,行動方案也好,實行過程也好,吸取教訓也好,都簡潔到一目了然。</br> 本來對B組對16人作戰一事有些許不信的季若楠,在瀏覽完墨上筠的總結后,心里沒來由地驚了驚。</br> 墨上筠將“讓人自由行動”的原因、經過、結果都說出來,一句話總結就是“為了讓學員吸取教訓”。</br> 而,她的做法也達到了明顯的效果。</br> 季若楠一字不落地看完。</br> 看到墨上筠就“自由行動學員亂打一通”這一事做出了近千字的檢討,季若楠就忍不住笑噴。</br> 她好像能理解……墨上筠為什么會對這件事只字不提了。</br> 因為覺得丟臉。</br> 不過,看到最后,對墨上筠的謹慎作戰技術,也不得不佩服。</br> 她又花了點時間,仔仔細細將墨上筠的總結再看了幾次,然后才關了,又將自己的總結發給閻天邢和墨上筠。</br> 發給閻天邢是必須的,但兩個教官之間互相發總結,是為了讓她們吸取各自的教訓,從而在下次對抗賽的時候達到更好。</br> “叩。叩。”</br> 門被連續敲了兩下。</br> 季若楠抬眼朝門口看去,只見蕭初云站在門口,擰著眉頭掃了圈。</br> “有什么事嗎?”季若楠思量地問。</br> “就你?”蕭初云問。</br> “嗯,段教官去靶場了,墨教官……”說到這兒,季若楠無奈聳肩,“這個我還真不知道。”</br> “通知一下,六點二十開會。”蕭初云道。</br> “臨時的?”季若楠訝然問。</br> 開會這事兒,以前都是提前一天通知的,好讓教官各自安排時間。</br> “嗯。”</br> 蕭初云點頭,沒有多說,消失在門口。</br> 季若楠微微凝眉。</br> 要轉告消息,季若楠沒有離開,打開幾個文檔,繼續做一些零碎的工作。</br> 五點半左右,墨上筠回到了辦公室。</br> “六點半開會。”</br> 看著徑直走向辦公桌的墨上筠,季若楠轉告道。</br> 墨上筠頓了下,將作訓帽取了下來,漫不經心地回道:“知道,路上遇到蕭初云了。”</br> “你去哪兒了?”季若楠納悶地問。</br> “訓練場。”</br> 墨上筠聳了聳肩,在自己位置前坐了下來。</br> 季若楠微微一頓,只覺得有些稀奇。</br> 再看墨上筠時,墨上筠已經打開電腦,不知道在寫些什么。</br> 六點整。</br> 墨上筠準時去吃飯,并且第一個拿著筆記本抵達一樓的會議室。</br> 牧程等人陸續趕到,看到端正坐在前面的墨上筠,心里竟是生出了些許慚愧。</br> 像墨上筠這種懶散的人,都能比他們早到……</br> 幾個教官,很快到齊。</br> 閻天邢幾乎是踩著點抵達的。</br> “下個月,有一批新的教官要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