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走了，但事情并沒有結(jié)束。</br>　　這次考核被折騰的一團糟，雖然結(jié)果還算不錯，但過程跟童連長所想的相差十萬八千里，心里自然是憋著一團火。</br>　　大手一揮，童連長宣布五點半全連集合，然后就跟邀請來的目標一起離開了。</br>　　林琦被眾人纏著，敷衍地回答了幾句，也找借口脫身了。</br>　　諸多新兵緊追著她不放。</br>　　人漸漸地散了。</br>　　顧映蘭跟她的小組還站在原地。</br>　　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想到先前不到三招就被放倒在地的場景，顧映蘭神情有些不悅，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朝墨上筠先前下山的道路看了幾眼。</br>　　身后小組的人在議論。</br>　　“你們說，剛剛那個神秘人，是不是就是男兵連一直有議論的‘偵察營傳說’啊？”</br>　　“女的，跟林排長一個營，沒把童連長當領(lǐng)導，林排長似乎也讓著她，軍銜應該不低。應該就是她無疑了。”</br>　　“那我們被她虐好像也不虧。聽說她曾虐過全營的人呢。”</br>　　“真是服了，滅了我們?nèi)B，還這么輕松。”</br>　　……</br>　　“走吧。”</br>　　顧映蘭朝后面看了眼，淡淡地說出兩個字。</br>　　“好。”</br>　　“走吧走吧。”</br>　　眾人附和著，任由顧映蘭先一步走在前面，她們緊隨其后。</br>　　她們不覺得敗在墨上筠手上是什么丟臉的事，換句話說，她們知道自己的能力如何，也可以想象跟墨上筠之間的差距，既然墨上筠是全營的一個BUG，她們也只能接受了。</br>　　至于同樣敗在墨上筠手上的顧映蘭——相較于一招之內(nèi)就被秒殺的她們來說，能夠在墨上筠手上過幾招的顧映蘭，自然是毫無異議的——厲害。</br>　　……</br>　　戚七和晟梓跟在人群后離開。</br>　　“怎么樣，有點興趣了嗎？”伸了個懶腰，戚七笑著朝晟梓問道。</br>　　她指的是墨上筠，晟梓自然也知道。</br>　　“嗯。”</br>　　晟梓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br>　　“什么興趣？”戚七興致勃勃地問。</br>　　想了想，晟梓淡淡道：“她怎么做到讓林排長不動手打她的。”</br>　　眾所周知，林琦脾氣并不好，雖不至于動手打人的地步，但嚴厲的形象深入人心。</br>　　這種事情上搗亂，林琦就算打墨上筠一頓，也是情理之中了。</br>　　“人家是領(lǐng)導呢。”戚七幫忙分析道。</br>　　“……哦。”</br>　　晟梓若有所思地點頭。</br>　　“等等，”戚七叫住她，一臉懵逼地問，“你想了半天，就想了這個？”</br>　　“嗯。”</br>　　“……”戚七啞言片刻，爾后挑了下眉，“你就沒有一點點，對她能力的好奇嗎？”</br>　　微微一頓，晟梓平靜道：“山里有很多訓練的路線。”</br>　　“然后？”</br>　　“都是她弄的。”</br>　　“所以？”</br>　　“不好奇。”晟梓下了定論。</br>　　戚七朝她做了個佩服的手勢。</br>　　晟梓繞過她，徑直往前走。</br>　　戚七趕緊跟上她。</br>　　*</br>　　偵察營，二連。</br>　　晚上六點半，吃完飯的墨上筠在連里溜達一圈，回到宿辦樓的時候，遇見了正在連長辦公室門口聊天的指導員和朗衍。</br>　　兩人分明在等她——指導員眼角余光快速朝她這里一瞥，然后趕緊收了回去，之后跟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一樣，大聲跟朗衍聊著天。</br>　　“你說說，你說說，”指導員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用手背拍著手心，“我們的副連長以前讓人多省心，多省心吶，什么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的，咱們二連有了她，可謂是蒸蒸日上吶，其他連隊眼饞都來不及。”</br>　　朗衍背對著墨上筠，以非常尷尬的語氣配合道：“是是是，墨副連最讓人省心了，陳連長和范連長還私下里問我要人呢。”</br>　　“唉，”指導員裝模作樣地搖頭，“哪能想到，她能做出這種事？”</br>　　“這事兒不嚴重，估計就鬧著玩。”朗衍維護道。</br>　　“你說得對，就是鬧著玩。”指導員贊同地點頭，“我覺得我們的副連長現(xiàn)在也挺讓人省心的，這事兒吧，私下里跟童連長道個歉什么的，也就沒事了。”</br>　　“那是，童連長也能理解的。”朗衍無比配合。</br>　　“我說——”張了張口，指導員下意識朝朗衍身后看了一眼，結(jié)果看了個空，不由得睜大眼，“人呢？！”</br>　　聞聲，朗衍趕緊轉(zhuǎn)過身，果不其然——墨上筠早就離開了。</br>　　氣氛一下就陷入了尷尬中。</br>　　朗衍跟指導員面面相覷。</br>　　抬手拍了拍指導員的肩膀，朗衍語重心長道：“我就說，這種方法不管用的。”</br>　　指導員想了片刻，然后主動抱住朗衍，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郎連長，辛苦了。”</br>　　說完，松開朗衍，負手往自己辦公室走。</br>　　“指導員！”朗衍叫住他，“你不是打算把這爛攤子直接丟給我吧？”</br>　　指導員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我跟人童連長有關(guān)系嗎？”</br>　　“話不能這么說……”</br>　　“你們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接下來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呢，你不跟童連長處好關(guān)系啊？”</br>　　“指導員，你這態(tài)度有問題！”朗衍差點兒嘔血。</br>　　他無辜不無辜啊？</br>　　他委屈不委屈啊？</br>　　副連長闖下來的禍，指導員甩手不管，怎么得他來背鍋啊？</br>　　“朗連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指導員義正言辭道，“你當初不向營里提議，營里會宣揚培養(yǎng)戰(zhàn)士們的興趣愛好嗎？營里不宣揚，墨副連會去山上寫生嗎？退一步來講，你提前跟墨副連商量一下，這么多山，她這么老實憨厚的人，會去人童連長的兵所在的山頭嗎？再退兩步來講，你怎么不讓墨副連去你們男兵連負責的山頭，就算她把你的新兵連鬧得底朝天，這事情也不會這么難解決！”</br>　　“等等，”朗衍不明所以地看著指導員，非常誠懇地問，“你說墨副連老實憨厚是真的嗎？”</br>　　“當然！”指導員面不改色地夸贊，“不僅老實憨厚，而且誠實簡樸、勤儉節(jié)約，非常熱心腸，還會孝敬長輩，有什么吃的喝的都會給我們留一份。此外，還辦事能力強，有想法，踏實勤快……”</br>　　眼瞅著指導員滔滔不絕地夸贊著墨上筠，朗衍如同走入幻境一般，他下意識抬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媽的，疼。</br>　　這不是做夢。</br>　　于是，憑借著萬分之一的直覺，朗衍敏銳地意識到——后面可能存在著什么讓指導員“撞了鬼”的玩意兒。</br>　　朗衍僵硬地轉(zhuǎn)過身。</br>　　果不其然，撞見了墨上筠那張笑瞇瞇的臉。</br>　　“晚上好啊。”墨上筠笑容可親地朝朗衍和指導員打招呼。</br>　　朗衍只覺得頭皮發(fā)麻。</br>　　“墨副連啊，你回來啦？”指導員似乎才剛發(fā)現(xiàn)墨上筠一般，朝墨上筠熱情洋溢地打著招呼。</br>　　朗衍估摸著指導員連“辛苦不辛苦，渴了嗎，累了嗎，飯吃的怎么樣”這種失心瘋的問題都能問出來，于是他干笑一聲，先一步閃進了自己的辦公室。</br>　　惹不起，惹不起。</br>　　逃了要緊。</br>　　墨上筠在門外跟指導員寒暄了幾句。</br>　　朗衍偷偷聽著指導員對墨上筠的熱情問候，聯(lián)想到指導員最初對墨上筠的偏見，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心想著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指導員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為人知的事。</br>　　不多時，指導員走了，墨上筠進了門。</br>　　“朗連長。”</br>　　走進來，墨上筠朝朗衍辦公桌一瞥，喊了一聲。</br>　　朗衍正襟危坐，如臨大敵。</br>　　“指導員以前有這么……”墨上筠想了下，琢磨著詞語，最后擠出三個字，“慈祥嗎？”</br>　　想了想，朗衍糾正道：“他這叫疼你。”</br>　　“哦，”墨上筠點了點頭，審視疑惑地問，“為什么？”</br>　　先前門外那一場戲，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br>　　“你要走了，他舍不得吧。”朗衍解釋道。</br>　　墨上筠要去907部隊的事，雖然沒有外傳，但他們這些當領(lǐng)導的都知道了，自然，希望墨上筠在最后幾個月的時間里能滿意點兒。</br>　　這是墨上筠下連隊后來的第一個部隊，不管怎么說，還是希望能給她留點美好回憶的。</br>　　“哦。”</br>　　墨上筠點頭，表示了解了。</br>　　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坐下之前，墨上筠問：“童連長那邊，需要我去道歉？”</br>　　“你會去嗎？”</br>　　“不會。”</br>　　墨上筠聳肩，坦然坐下。</br>　　她可沒想招惹人，是對方主動來招惹她的。</br>　　以和為貴固然好，但很多時候呢，還是要任性一點的。</br>　　“……”朗衍猶豫了下，無語道，“那就不需要。”</br>　　墨上筠同情地看著他，然后一本正經(jīng)道：“辛苦了。”</br>　　“應該的。”朗衍配合地說著，同時咽下一口血。</br>　　沒辦法，誰叫他是一連之長呢？</br>　　暴風雨什么的，迎面砸下來吧！</br>　　朗衍自暴自棄地想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