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洛予辰的新專輯拍宣傳寫真現場,無比地災難。
這張專輯是預定在明年情人節發售的。
在這樣一天,沒有男朋友的女孩子能拿到偶像的新歌,心情應該也會比較好。
正是基于這種主題,這張專輯里放的都是些很有節奏感的歡快動歌,不至于讓人待在家里聽著CD觸動回憶狂哭。
但是當洛予辰穿著金色的西裝,在鏡頭前該給出治愈微笑的時候,他完全笑不出來。
按說他咖位大,一貫拍照臭著臉都可以。
但這次畢竟要的是“甜蜜的情人節”,不笑不行,可無論工作人員好說歹說,洛予辰仍舊陰霾萬里。
旁邊小跟班出了主意,要他們拉來正在同一樓層走秀的夏明修配合一下。
畢竟誰都知道,只要夏明修在場的時候,冷若冰霜的洛予辰立刻就能冰消雪融。
這本是個十分明智的主意。
可奇怪的是,夏明修不愿意來,勉強來了,兩人大眼瞪小眼,二話不說就又走了。
旁人不明就里,兩大明星感情破裂玩冷戰的流言四起。
洛予辰一向任性,不順著心情的事情半點做不來,工作人員們努力了一整天,無功而返。
我從沒想過事情會變得越來越復雜。
本來的設定非常簡單才對——我們分手了,洛予辰和夏明修幸福快樂地在一起生活,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叫肖恒的人。
怎么又多出這些事來。
……
在停車場,洛予辰坐進車里,久久沒有發動。
我原本以為他等夏明修,但又想起夏明修說過他今天晚上不能回家。
“盛夏之風”在洛杉磯有幾天的活動,他作為代言模特兒,要在大洋彼岸繁忙一陣子。
很快,我順著洛予辰一直凝視的方向,看到了他正在等的人。
竟然是方寫憶和他的銀色賓士。
大力地開門下車向那邊走過去,方寫憶余光睨到他,也早有準備地嚴陣以待。
“方總。”洛予辰這次態度倒是很客氣。
“有事嗎?”
方寫憶習慣性地勾起唇角,眼神卻沒有在笑。
在他眼里,洛予辰大約就是負心王八蛋的代名詞,其實真的有點冤屈洛予辰了。
主要還是我一廂情愿纏著人家不放的。
大明星很明顯地躊躇了一下,畢竟他要是開了口,就等于是打自己的臉,畢竟他之前對我怎樣決絕,周遭好多人都看得很是清楚。
可明顯一番掙扎過后,他還是問了:“肖恒他……還好嗎?”
方寫憶冷哼了一聲。
在洛予辰聽來,那應該不過是藐視和不屑。
只有知道真相的我,才能明白那冷哼包含了多少憤怒和無奈,以及痛心疾首的悲哀。
那一瞬間,真擔心他就要把全部真相抖給洛予辰聽。
幸好方寫憶就是方寫憶,他慢悠悠地點了支煙,直到洛予辰等得大氣不敢出,才緩緩說:“小恒的事,你已經管不著了。”
如果是平常的洛予辰,聽了這話絕對立刻轉身走人,從此再也不過問我的事。
這種孤傲清高又死也不肯服軟的人,行動模式一向特別好預測。
可今天,他卻站著沒動。
連火氣的影子都看不到,停了停,仍舊是畢恭畢敬甚至有些惴惴不安地說:“拜托您告訴我……不然,我會一直不安心。”
洛予辰向來想到什么說什么,非常嘴硬,但是幾乎不會撒謊。
可方寫憶天生心思多,聞言立刻就笑了:“我還當你有多好心,難得來問一次小恒的死活,卻原來只是要換自己良心上的踏實而已啊?”
被惡意曲解了意思,洛予辰也沒有生氣。
“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肖恒。”
他居然親口說出了擔心我,還是在方寫憶面前?
我吃驚。
“你會擔心他?”
看來不僅是我,連方寫憶都覺得能從姓洛的嘴里聽到這么一句話,異常震撼無解。
其實,要是我還活著,能聽到這么一句,也算是值了。
我會心甘情愿放手的。
可現在聽到,只覺得哭笑不得。
我寧可他沒這么說,不管是真的擔心我,還是只圖個心理安慰而已,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都已經死了,太遲了。
被方寫憶反問,洛予辰垂下了眼簾,再也說不出什么。
他能夠低聲下氣那么久,已經實屬不易。
在方寫憶徑自發動車子要開走的時候,他居然追上去,有點可憐兮兮地敲著車窗,寄了零星希望于那個他還不知道已經死了的、生前非常珍視他的我。
“方總,麻煩您告訴肖恒,我擔心他,請他務必和我聯系!拜托您了,我知道我以前……但是,拜托您!”
方寫憶冷冷給了他一瞥,開著車子揚長而去。
……
洛予辰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在沙發上頹然坐倒,再沒有了平日的愜意。
我倒是很習慣他不開心的樣子,反正他對著我的時候,常常都不開心。
心情不好就在沙發上撈起枕頭摔,我勢必心疼他問他怎么了,如此他就可以轉嫁怒氣沖我吼,反正用我來撒氣遠比摔個不會疼不會有反應的枕頭強。
沒想到,沒有我這個人肉沙袋供他隨意發脾氣,他反而連枕頭也不摔了。
他開始暴躁,一遍一遍撥我的電話,無止境地被回復已關機。
看他這樣,我也不好受。
他頹廢地躺下,就這么在沙發上睡了。
雖然有地暖,但是那么冷的天氣,不蓋被子還是容易受涼。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就這么完全不懂照顧自己,惹人擔心。
第二天醒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拿手機。
然后失望地把手機扔下,又在沙發上頹廢地躺著。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一個挺身坐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樣,眼睛閃爍出異樣的光彩。他拎起電話,手指有點微微地發抖。
他撥的號碼是查號臺。
“喂,您好,請給我XX搬家公司的電話。”
洛予辰難得如此聰明,居然想到從給我搬行李的公司,能查到我搬去了哪里。
可惜我已經不在那里了。
洛予辰問到了地址,表情難掩喜悅,卻也有些緊張。按理說,他的這種情緒我從來不敢期待會出現在跟我有關的事情上。
現在只能說,世事難料。
他飛快地套上衣服,居然還跑回鏡子前面確認了一下無懈可擊的外形,才下樓開車,整個人在車上還是明顯地亢奮,讓我有些不安。
我離開后,明明應該不會再和他有任何瓜葛,絕不是現在這樣。
我不懂。
如果去見我是一件這么令人興奮的事情,為什么在我生前,卻一次都沒有表現給我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