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歡媾第三 第二十一章節
(大婚篇上)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歡媾
結為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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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求婚當晚,魏無羨異常亢奮,滿心雀躍。雖然他并沒有刻意去期待著什么,但當藍忘機真把這句話講出來的時候,他的眼角竟然涌上了一抹難言的酸澀,心口激蕩萬分。
二人洗漱一番后上榻就寢,魏無羨抱著藍忘機的手臂輕輕地搖著,似是有話要說,卻又未發一語。
“魏嬰?”
藍忘機略略側過頭,輕輕啟唇,琉璃般光色的眼眸在微微晃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的深邃。
“唔……”
魏無羨確實沒想好應該說什么,嘴里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單音節的字勉強應了他的話。
藍忘機道:“亥時到,該休息了。”
“嗯……”魏無羨蜷起身子,窩在藍忘機的懷中,動作輕柔,比平時還要乖巧幾分,微微抬眼,看了藍忘機一眼后,假寐似的閉上了眼睛。
“……”
藍忘機見他沒有了動靜,這才準備抬手熄燈,他剛剛動了動手臂,窩在他懷中的小狐貍突然驀地抬腿向他身上一跨,將他壓在了身下。
藍忘機下意識地扶在他的腰側,雖然隔著衣服,可手指觸碰到的地方卻柔軟無比。
魏無羨一下子湊身下來,肩頭的長發順著肩頭傾斜的方向滑了下來,貼近他的臉,在他的唇上清晰地動情地落下一個吻。
親吻的動作沒有變化,似乎將這一刻無限綿長了下去。
“藍湛……”
“嗯。”
鼻端的氣息交纏,含著些許的微濕,輕撫在彼此的臉廓上,證實著自己的存在。
魏無羨又被藍忘機一把給抱住了。
藍忘機身上清冽的檀香氣,伴著衣料下越發灼熱的體溫,如實地傳遞給了魏無羨,
魏無羨沖他眨了眨眼睛,伸出食指輕輕抹去他唇瓣上,被自己吻舐而留下的一抹淺淺的濕潤。
銀色的月華如水一般,無聲地灑在了床幔上,從被褥一側蔓延開來,隨著光影轉動,照亮了魏無羨的臉,露出了他標志性的陽光笑容。
藍忘機的胸膛輕輕地起伏了一下,魏無羨只覺得自己的手指正不動聲色地被扣緊了幾分。
魏無羨輕聲道:“抓這么緊干嘛呀?我又不會跑。”
藍忘機定定地看著他,目光深沉,仿佛一片倒映著靜謐月光的湖面。
魏無羨唇角一勾,抬起被他牢牢抓緊的手,用滾燙的雙唇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帶有溫度的吻。道:“等你把我娶進門了,我就一輩子跑不了了。生是你藍家的人,死是你藍家的鬼。”
藍忘機道:“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魏無羨本還笑著,藍忘機的一番誓言卻讓他心尖攸忽一顫,心跳貼著胸膛變得格外激烈,仿佛并不是跳動在胸腔里,而且噗通噗通地震響在他的耳邊。
藍忘機低低地道:“魏嬰。”
“我在……”
“明日我們回云深不知處。”
魏無羨的雙眼驀地睜大,道:“可……你叔父他……應該……”
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卻湮沒在喉中。
在這種時候他并不想破壞眼前的美好,也不想掃掉藍忘機的心情。
那未說出口的半句話,很明顯是在暗示藍啟仁不會同意他們兩個的婚事。
藍忘機的眼睫輕斂,眸波流轉之間,纖長的睫毛拂掃在魏無羨的鼻梁上,眼底里微微閃動著復雜的情緒。
藍忘機的呼吸倏地一沉,鄭重道:“交給我。”
翌日
魏無羨睡醒后,習慣性的摸了摸身側,雙臂一展,啪——的一下,拍在了旁邊的枕頭上。手指抓了抓,一把摟起沾染著藍忘機氣味的軟枕抱在自己懷里,就好像抱著藍忘機本人一樣。
喃喃地道:“藍湛怎么又起那么早……這里又不是云深不知處……”
云深不知處……
?!對了!今天藍湛要帶我回去啊!
他應該是去找他哥了吧……
魏無羨抱著枕頭坐了起來,打量了一番他自己的房間,起身圍著緩步在房間里走了一圈。右手摸著桌案上他以前做的一些木雕擺件,澀然一笑道:“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回來。要是以后真的進了藍家,想再來就難了吧。”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著不遠處的江家祠堂望去,低聲道:“走之前……還想去看看師姐、江叔叔還有虞夫人……
“如果要商議藍家返程的事,江澄肯定也會在場,趁他不在,我去祠堂偷偷拜祭一番應該沒事。”
魏無羨走到祠堂門口,特意檢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江氏校服是否穿戴整齊,這才邁了進去。
云夢江氏祠堂
魏無羨左腳剛跨進去,一抬頭就看見一朵白色的蓮花旁邊立著江厭離的牌位,他腳下一頓,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看著手心里那支黑色的笛子,心脈血涌一陣絞痛。一隊剛剛在校場習完劍術的江家弟子,列隊整齊的從祠堂右側的小路走了過來。
魏無羨猶豫了一瞬,隨即逃也似的快步走了進去。
祠堂里沉香裊裊,油燈長明。靈臺下方設有一方活水蓮池,透明的水面上有一圓形荷葉托著一根根白色的蠟燭。
魏無羨從左側的香案上取了三炷香,橫著點燃,手腕輕輕甩動了兩下,恭敬地在江氏夫婦的牌位前行了一拜,將香插進了香爐里。
他的嘴唇張了張,本是想好了一些話要說,此時卻如同失聲了一般,怎么也說不出來。
祠堂中一陣靜默,牌位下一盞盞蓮花芯燈上搖曳著零零燭光,橙紅色的燭心在在火苗尖上跳躍著,拼命地往上竄,又攸然沉退到悄然吹進的微風中。
魏無羨跪在蒲團上,目色沉重,不發一語,泛紅的眼角或許是被線香的白煙給熏的,刺痛著眼腺,虹膜上淺淺的白光一閃,眼淚積在眼眶邊沿,在眼睫忽閃的一瞬掉了下來。
魏無羨低垂著眼睛,低聲道:“師姐,阿羨又偷偷來打擾你清靜了。以前過年的時候,我們都會在清荷水岸放煙花的,今年蓮花塢也會放嗎?應該還是那么漂亮吧…也不知江澄現在還會不會怕點引線……”
他話音一頓,道:“師姐,阿凌好像也沒那么討厭我了……就是那個臭脾氣和江澄簡直一模一樣,話說不到兩句就原地炸毛。可……細細一看,他的性格卻更像師姐,既善良又堅韌……也會像你一樣………在別人面前護著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低嗚咽,如鯁在喉,從祠堂天頂上飄下的安靈經幡輕輕晃動著,帶起一陣清脆的銀鈴聲響。
“?!師姐……”
銀鈴聲又響了起來,就好像江厭離在回應他的話一樣。
魏無羨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他緩緩站了起來,緊緊攥住笛身的手指因為震驚,肉眼可見地在微微顫抖。
仿佛時光在這一刻緩緩倒回,回溯到當初在蓮花蕩里他們姐弟三人的歡聲笑語中,魏無羨雙膝一屈,深深地跪了下去。
似乎從未有人看過魏無羨大聲慟哭的樣子,那么驕傲的他,內心深藏的歉疚和懊悔,在一瞬間情緒崩塌,哭的就像一個在人海中走丟的孩子一樣。
撕心裂肺的哭聲久久地回蕩在闃然的祠堂里,無盡悲涼。
恨與悔,全都化作一縷青煙,散去了。
其實早在魏無羨還在祠堂外猶豫的時候,江澄就已經看見了他。
于是囑咐一位門生前去正廳告知藍曦臣自己臨時有事,可能要晚一點到,隨即向著祠堂的方向跟了過去。
江澄一直站在外面沒有進去,聽著魏無羨的低語,面上的神色幾度變換,說不清是哀傷還是惘然。
直到聽見魏無羨的哭聲,他才徹底驚住了,目光死死地盯那個一直被他視為江家的罪人,正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江澄看得心生不忍,暗暗握緊了拳頭,一時忍不住沖了進去,大聲地道:“魏無羨!你在這里鬼哭狼嚎什么!再哭大點聲,整個蓮花塢的人都要被你引過來了。”
“……”魏無羨也沒想著要遮掩什么,全然不顧臉上涕淚橫飛的樣子,抽噎道:“怎么,你當了家主連哭都不讓人哭了?再說,又不是我拉著你看我哭的。你若見不得我,我走就是了。”
江澄收回視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香案上取來三支香,拈在香尾在一旁紅燭上點燃,插在魏無羨的線香旁邊。
“十幾年過去了,阿姐心善,想必現在應該已有了好去處吧。”
魏無羨道:“……”
兩人無聲地對視了片刻,江澄的臉色幾不可察地有了一點變化。
他低著頭,仔細地用軟帛擦拭著江厭離的牌位,澀聲道:”從小到大,只要阿娘發現我們做錯了事,阿姐向來都是護著你的,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才是她的親弟弟,而我才是被收養的。”
魏無羨鼻子一陣陣地發酸,若是江厭離此時站在他面前,他也無顏正視她一眼。
“魏無羨,你……欠她的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魏無羨怔怔地跪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一點蜷成了拳頭,嘴唇反復開合了幾下,視野再次模糊起來。
無論他再怎么懺悔,再怎么向老天哀求,全世界最好的師姐,終究是回不來了。
他明白。
江澄也明白。
一切都回不來了,也無法回頭重新來過。
江澄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看著魏無羨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龐滑下,滴在祠堂的黑石上,濺出極小的水花。
他自認為對自己不喜歡的人說話,從來不需要考慮聽話人的感受,也從不顧及自己說狠話的后果,只要能傷到對方,那就達到了他的目的。
他曾經那么恨,可現在,他卻沒辦法對魏無羨說出狠話。
江澄緊緊咬牙,看了魏無羨一眼,本想一走了之,走了一半卻又不受控制地開口,道:“魏無羨,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樣子真的很丑!真是丑死了!”
江澄背對著他,讓魏無羨沒法看到他的表情。
聽見身后的啜泣聲漸漸消了下去,江澄才悶悶地道:“我知道你們今天要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還沒跟我說?”
魏無羨胡亂地擦了擦臉,追了出去,道:“你……知道了?”
江澄不耐煩地道:“知道什么?你跟我說什么了嗎?”
魏無羨道:“哦,那……沒事了。”
江澄瞪著他,道:“你……”
魏無羨道:“我說了你又未必愿意聽。”
江澄道:“我不聽也知道是什么事。你在別人家里白吃白住,同寢一室,算怎么回事啊?也不嫌臊得慌。還有那個藍忘機,他到底對你……你們……”
魏無羨道:“你都說了我們同寢一室,天天抬頭不見床上見,怎么能算白吃白住。”
江澄顯然聽懂了他話中是什么意思,仿佛是被他的話給嗆住了,猛咳了幾聲道:“?!……藍忘機!我去找他算賬去。”
魏無羨突然揚手拉住了他,躊躇了片刻才道:“江澄,我和藍湛要結為道侶了。”
看似是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
江澄的臉上并沒有流露出過多的驚訝,反而像是得到了一個確定的回復一樣,釋然了許多。
“……”江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那就回去早些準備啊,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們不如就趁這時候結親,來個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魏無羨笑道:“你還挺會打算,我都沒想過這些。”
江澄白了他一眼,嗤道:“恐怕藍忘機也不指望你想吧。你這么粗神經,讓你操盤整個婚事,鐵定讓藍家成為世家茶前飯后的笑料。”
魏無羨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歡藍湛嗎?”
江澄無聲地咽了咽喉嚨,目光飛快地從魏無羨的臉上逃開,眉尖一挑道:“你管我喜不喜歡!你喜歡不就好了!難道我說不喜歡,你就不結了?!”
魏無羨道:“那可不行,我必須嫁,他也必須娶。”
“……”江澄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連連擺頭,假裝沒有聽見這句有失男子正統的話。
魏無羨嘖了一聲道:“我都住在蓮花塢這么長時間了,你也該習慣了吧?”
江澄眉頭一皺,像避嫌似的離魏無羨遠了一點,一字一頓地道:“不、習、慣。你……給我過去點。”
魏無羨嘻嘻一笑道:“江澄,你是不是應該給我準備點嫁妝?我這樣空手過去,以后會被人欺負的。”
江澄一臉鄙夷地看著他,道:“我真是好奇你這個臉皮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能這么厚。”
魏無羨不以為然地道:“厚就厚唄,藍湛喜歡就行。”
江澄憋了半天才打消了和這個“無恥之徒”進行口舌之爭的念頭,道:“我就等著藍忘機開口,好把你這個童養媳給送過去,省的留下來禍害我們江家。你要的,嫁、妝!”
他故意把這兩個字咬的很清晰,“早就都備好了,免得日后藍家笑話我們江家不懂禮數,最后丟的還是我們江家的顏面。喏,還有這個,你拿著。”
“叮鈴鈴——”
說著他將腰間系著的銀色鈴鐺解了下來,鈴鐺兩面精細雕琢著江氏的家紋-九瓣蓮,雖說都是銀鈴,但并不同于金凌之前給他的那個,這枚鈴鐺只有江家歷代家主才能承襲。
江澄將鈴鐺慎重地放在了魏無羨的手中,道:“ “這是阿爹給我的,這是我們江家的象征。現在我交給你,就是代阿爹阿娘祝福你。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們江家的人。從前是,以后也是。”
魏無羨緊抿著唇,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道:“江澄……謝謝你……”
江澄撇了撇嘴道:“你還是先想想藍啟仁那個老頑固能不能同意吧,別等我東西送過去了,你卻被他連人帶東西給扔了出來。”
魏無羨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江澄猛地抬起眼睛,無語:“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我看,他叔父這一關才是最難的。”
郁痕提著一壇酒,慢悠悠地從外院走進來,悠然道:“啟仁兄那里,我去會會便是。莫要擔心。”
江澄揚眉質疑道:“你?你搞得定嗎就亂接盤?那可是藍啟仁。”
郁痕道:“如果連我都搞不定的話,那藍忘機也就不用去了。”
江澄道:“…….”
魏無羨剛要說話,只見藍曦臣和藍忘機一起從正廳雅苑的方向走來,三人便在原地等了少頃。
藍曦臣微微一笑,道:“原來大家都在這里,那就直接在這里向江宗主辭行吧。”
江澄意味深長地看了藍忘機一眼,道:“我就在蓮花塢等你們的好消息,”
藍忘機道:“……”
藍曦臣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定。”
藍忘機走到魏無羨身邊,輕聲道:“魏嬰,還有什么要帶的嗎?”
魏無羨搖搖頭道:“沒有。”
藍忘機道:“走吧。”
魏無羨道:“好。”
一行人走到蓮花塢門前,藍家弟子已經在門口等待多時,藍曦臣轉過身欠身行禮道:“江宗主請留步。”
江澄道:“好,那我便不送,你們一路小心。”
藍曦臣點點頭,吩咐門下弟子道:“列陣,御劍。”
魏無羨故意走慢了一步,從手肘推了推江澄,小聲地道:“江澄,若是成了,你一定得來啊,我就你一個……”
江澄瞥了藍忘機一眼,將聲線抬高了幾分,道:“到時候我肯定會去盯著你,萬一你臨時害怕突然變卦跑了,我可擔不起那個罪責。”
聞言,不遠處藍忘機的眉頭果然擰了起來。
魏無羨壓低了聲音,驚道:“臥槽!江澄!!你好毒!!”
江澄輕輕哼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后,轉身離開。
魏無羨不動聲色地晃到藍忘機的身后,開口解釋道:“藍湛藍湛,我可沒這么想……都是江澄瞎說的……”
藍忘機道:“我知道。”
魏無羨道:“……”
藍忘機那雙淺色的眸子,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牽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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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未完待續……
水色初晴波光瀲,如你淡笑盈淺。
千帆過盡碧長天,紅絲癡纏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