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冷冷清清的衙門又熱鬧了起來,附近的百姓聽了衙門口陣陣擊鼓聲紛紛放下手里的事圍了過去。只見一位身著秋香色的絲羅短上衣,下邊配了件略素一些的青灰色的千褶裙衫,外邊套了一件斜領交襟式的褙子,頭插簪釵,額上戴了一彩繡綴了珍珠抹額的老婦人神色凄凄地敲著鼓,雙手顫巍巍的,鼓聲雜亂。
衙門開了門,幾個官差穿過人群領了老婦人進去,未等官差去請知府大官人過來,那老婦人腿軟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這個沒眼見的,求大老爺開恩放了我兒子吧!我愿一命抵一命!”
話音傳開,仿若在平靜的水里乍地丟了一塊巨石,濺起陣陣水花。圍過來的男男女女炸開了聲音。議論紛紛。
有人認出了老婦人,驚駭道:“這不是吳舉人的母親嗎?”
結合吳老夫人嚎出來的話語,眾人猜測吳舉人該不會是犯了什么大錯吧?
一時間衙門外喧嘩一片。
周知府換了官服從后堂走了出來,坐在堂上,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震得場面悄無聲息。
吳老夫人磕頭,哭得厲害:“求大官人開恩,饒了我兒。”
周知府一臉肅穆,他呵斥:“本朝律法豈是兒戲?吳錢氏,本府問你,吳瀟是否忤逆對你不孝,甚至動手將你推倒在地?”
“是。”吳老夫人哭道。
“又是否你前日來報了官,告你兒不孝?”
“是。”她哭得更厲害,聲音顫抖,搶白:“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大字不識,不知后果,我原只想讓大官人給他一個教訓的……”并不知道父母告子的后果竟然如此嚴重!她只有一個兒子,若是被她害死了,她有何顏面去見吳家的列祖列宗!她糊涂啊!
“他又因何事,造成母子反目成仇?”
“我就是想給他再說門親事,瀟兒不肯,與我爭吵了起來。”她滿臉淚痕地說道。
“只是如此?”
吳老夫人有些猶豫,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縱容小妾害死柳氏……我兒自柳氏去了就成天喝酒,不回家。我便想給他再說門親事,他那會兒還醉著,才會失手推了我。我一時氣不過,沖動地告了官。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周知府拿了一張狀子,沉默半晌說道:“本朝以孝治天下,少有此類事情發生。今日聽你一言,才知不過是你一時沖動,吳舉人的心性我等有目共睹,想來也不過是醉酒之下的莽撞之舉。法亦容情,本府可以饒了吳舉人。”
又頓了頓,才說:“但死罪能免,活罪難逃。他忤逆不孝也是事實,讀圣賢書之人亦要為他人做出表率,因此本府決定上書官家,革除吳瀟功名,從此貶為庶人。而你,告官又悔之,視官衙如兒戲,今本府下令,杖打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好自為之吧!”
話落,吳老夫人軟了身體,長長舒了一口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