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璟不動聲色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菠菜,放在梁溪的餐盤里:“嘗嘗,我讓阿姨特意做了你喜歡吃的果仁菠菜。”</br> 梁溪扶著椅子坐下,看著盤子里的菠菜眨了眨眼:“這菠菜應該沒毒吧?”</br> 聞璟挑眉:“毒死你對我有什么好處?”</br> 梁溪思考了一瞬。</br> 毒死她對聞璟確實沒什么好處,整個酈城都找不出第二個更適合做聞璟老婆的人。</br> 行吧。</br> 梁溪拿起筷子把剛剛聞璟給她夾的菜放進嘴里:“味道不錯,阿姨的手藝一直這么好。”</br> 緊接著,聞璟又抬手夾了一塊黃瓜放在她餐盤里,淡淡道:“嘗嘗這個,這是阿姨按照上次你說的方法,腌制的酸辣口味,還多放了小米椒,嘗嘗合不合口味。”</br> “……”</br> 梁溪夾黃瓜放進嘴里嘗了嘗:“還不錯。”</br> 就在聞璟打算動筷子給她夾下一道菜的時候,梁溪趕緊攔住他:“等等!別給我夾菜了,有什么事直接說。”</br> 聞言,聞璟把筷子放下,開門見山道:“你今天見過周浠然了,還聊了很久,我不開心。”</br> 許是沒想到聞璟居然會打這么直的球,梁溪愣怔了一瞬,才憋著笑起身湊過去抬手摸了摸聞璟的額頭:“沒發燒啊!”</br> 說著,梁溪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要是被人魂穿了,你就眨眨眼?”</br> 聞璟緩緩抬眼,視線落在梁溪臉上。</br> 四目相對,下一秒梁溪就猝不及防被他拉進懷里。</br> 梁溪笑出聲:“你干嘛啊!”</br> 聞璟依舊臭著一張臉,在她腰上狠狠揩了一把油,冷哼了聲:“我干嘛你不清楚?嗯?小沒良心的,就知道氣我,都不知道哄哄我!”</br> 梁溪坐在他懷里,一手輕輕摟過他的脖子,笑著道:“這不是頭一次看見某人吃醋,怪新鮮的,想多看一會兒。”</br> 聞璟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道:“我在某人心沒良心的身上吃過的醋,可不止這一次。”</br> 聞言,梁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訝地抱著他道:“真的嗎?還有什么時候?我怎么不知道?”</br> 聞璟收回視線:“不告訴你!”</br> “哎呀,你告訴我嘛,還有什么時候,你為我吃的醋我都不知道,這不公平,快告訴我嘛~”</br> 見聞璟依舊不為所動,梁溪只好使出最近剛在抖音上學會的撒嬌三連。</br> “求求你啦~”</br> “好不好嘛~”</br> “拜托拜托~”</br> 聞璟掀開眼皮看過去時,梁溪正坐在他懷里,抱著他的脖子俏皮地朝他眨眼。</br>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瞬,嗓音沉慢道:“晚上再告訴你,現在先吃飯。”</br> 梁溪撇了撇嘴:“一桌子青菜,吃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真把你給綠了呢!”</br> 聞璟輕輕抬眼:“你會么?”</br> “當然不會了!”說著,梁溪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故意開玩笑道:“你可是我的長期飯票!”</br> 聞璟輕笑著附和:“是啊,沒了我誰給你買高定,買游艇,買鉆石,我的寶貝可聰明的很呢!”</br> 梁溪點頭:“當然了。哦對,我今天出門給你買了禮物。”</br> 說著,梁溪邁步走過去,把她今天在商場買的領帶拿過來,解釋道:“我今天就是在給你買完禮物才遇上周浠然的,也沒說幾句話我就找借口離開了。”</br> 聞璟笑著接過來:“買了什么禮物?該不會又是佛珠吧?”</br> 梁溪瞪了他一眼:“早知道就應該再給你買一串佛珠。”</br> 聞璟挑眉:“那是?”</br> “領帶。”</br> 說著話,聞璟已經把領帶的包裝打開了。</br> 梁溪心跳有些快:“喜歡嗎?”</br> 聞璟笑著:“很喜歡。”</br> 聞言,梁溪嘴角輕輕揚了揚,她精心挑選了半天的禮物,他敢不喜歡!哼!</br> 沉吟片刻,聞璟抬手把領帶放在餐桌上,嗓音沉慢道:“今天晚上就用這條了。”</br> “……?”</br> 梁溪伸手在他胸口處打了一下:“你說的是人話?”</br> 聞璟攤了攤手,不以為然,他輕輕勾了勾唇角:“先吃飯,我讓阿姨把其他菜端上來。”</br> “還有其他菜?”m.</br> “當然了。”聞璟瞥了她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喂兔子呢!”</br> “……”</br> 飯吃到一半,梁溪突然放下筷子道:“聞璟,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br> “什么事?”</br> “后天是我媽媽的祭日,我需要回梁家一趟,安排我媽媽遷墳和入宗祠的事。”</br> 聞言,聞璟微微皺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梁溪的母親應該已經去世近十年了,怎么會現在才入宗祠。</br> 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梁溪主動解釋道:“當年我媽媽剛去世的時候,梁家負責管理族譜的族長找了算命的,說是風水問題當時不適合入宗祠,需要十年以后找良辰吉日才行。”</br> “我前陣子找人算了一下我媽媽的八字,剛好今年的祭日就是良辰吉日。”</br> 聞璟點了點頭:“后天我會陪你一起去。”</br> 梁溪愣怔了一瞬,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br> “我是這個意思。”梁溪話音未落就被聞璟淡淡打斷。</br> 梁溪抿了抿唇:“那后天你公司的事怎么辦?”</br> “我會提前處理好,不用擔心。”</br> -</br> 隔天早上,梁溪和聞璟早早就起床了,吃過早飯以后,就直接開車去了梁溪母親火化的殯儀館。</br> 因為當時算命的說,她母親的八字暫時不適合下葬,所以骨灰就一直存放在殯儀館。當時她還小,具體情況都是梁世恒轉告她的。</br> 出發之前,梁溪給梁世恒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她已經出發去殯儀館的事,一個小時以后就能到達梁家的墓地。</br> 今天是酈城新的一年里的第一場春雨,從今天凌晨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br> 梁溪最討厭下雨天。</br> 就算是像上次在蘇黎世一樣大的暴風雪,她都能接受,唯獨下雨,特別是這種淅淅瀝瀝地小雨。</br> 天空灰蒙蒙的,空氣中自帶著壓抑的氣息,這場雨仿佛不是萬物復蘇,而是置身于混沌的天地,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br> 離梁家的墓地越近,梁溪的這種感覺愈發明顯。</br> 許是感受到了梁溪心中的不安,聞璟伸手輕輕牽了牽她的掌心,以示安慰。</br> 梁溪彎了彎唇角:“沒事。”</br> 半個小時后,幾輛車子緩緩停在梁家墓園門口。</br> 從車窗往外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墓園的大門的鎖著的,墓園的門口除了聞璟和保鏢開過來的三臺車以外,再無旁人。</br> 梁溪抬手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四十分,離她跟梁世恒約定好的時間還差二十分鐘。</br> 或許是她來得太早,又或許是他們從梁家別墅過來路上堵著了。</br> 梁溪如是想著。</br> “別緊張,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在你身邊,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放心。”</br> 直到聽見聞璟說話,梁溪才回過神來,她彎了彎唇角,笑著看過去:“知道了。”</br> 頓了一瞬,梁溪叫他:“聞璟。”</br> “嗯,我在。”</br> 不知道為什么,隨著時間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梁溪心里就越來越慌。</br> 她仰頭看過去,聲音微微有些發抖:“我媽媽今天一定能順利下葬的吧。”</br> 聞璟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當然可以。”</br> 梁溪點了點頭,重新把視線落在懷里的骨灰盒上,腦海里算是小的時候媽媽帶她去游樂園,睡覺前給她講故事的畫面。</br>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十點半,梁溪都沒有看到一輛梁家的車開過來,再打梁世恒的手機,和梁家的座機也一直都是占線的狀態。</br> 放下手機,梁溪開口道:“去梁家。”</br> 一個小時后,車子停在梁家別墅門口。</br> 除了憤怒以外,梁溪想不到其他可以描述她現在心情的詞語。</br>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讓她母親入宗祠,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死后光明正大進墓地怎么就這么難?</br> 梁溪把骨灰盒交給保鏢保管,推開門下車徑直朝著門口走過去。</br> 梁家的管家就站在門口,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一樣,趕緊撐傘迎過來:“哎呦,大小姐怎么也不撐傘。”</br> 說著,他一邊給梁溪撐傘,一邊朝著屋里喊了一句:“先生太太,大小姐回來了!”</br> 梁溪推門進去的時候,梁世恒和梁家幾位資歷老的長輩都在客廳。</br> 看見梁溪進來,梁世恒笑了笑:“溪溪來了,先坐下。”</br> 聞言,梁溪嘴角劃過一抹嘲諷,她看著梁世恒一字一句道:“難道今天的事情,你不該給我個解釋嗎?”</br> 梁世恒面色微變,冷聲開口:“進了門連人都不叫,你的教養都到哪里去了?”</br> 梁溪沒應聲,繼續道:“我母親今天入宗祠的事情,是早就說好的,您現在這是什么意思?”</br> 梁世恒放下茶杯道:“你母親入宗祠的事,我剛剛已經和你叔叔伯伯,還有族長討論過了,還是覺得把骨灰繼續放在殯儀館比較好。”</br> 聞言,梁溪心臟瞬間沉入水低,心里隱約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會不會當初梁世恒告訴她的什么算命,什么風水,什么十年以后再入宗祠都是假的,都是他不肯讓媽媽入宗祠的借口。</br> 思及此,梁溪身子小幅度的晃了晃,幸好今天的高跟鞋不是很高,否則她怕是要會比現在更加狼狽。</br> 沉默一瞬,梁溪冷聲開口:“為什么?”</br> “難道媽媽不是你明媒正娶來的嗎?為什么不能入宗祠?”</br> 話音剛落,身后就傳來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還帶著幾分譏諷。</br> “連你都不是爸爸親生的,媽憑什么入我們梁家的宗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