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身子一僵,下意識轉身看過去:“你胡說什么?”</br> 她怎么可能不是梁家的孩子!</br> “聽不懂什么意思?”</br> 說著,梁馨兒笑了笑,輕飄飄開口:“意思就是,你母親當年是二婚,雖然也是明媒正娶,但是爸爸只是你的繼父而已?!?lt;/br> “所以你根本不是梁家的血脈,你母親又有什么資格入梁家祠堂呢?”</br> 梁溪立在原地,手腳逐漸冰涼,瞬間覺得世界天翻地覆,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叫了二十幾年的父親,居然只是繼父?</br> 怎么可能呢?明明梁世恒小的時候很疼她的,不對,應該說在梁世恒打算讓她聯姻之前,都是很疼她的。</br> 凡是有求必應,從小大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梁世恒都會滿足她,小時候就算是她和梁馨兒鬧了什么矛盾,梁世恒也會更偏向她一些。</br> 可這一切,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br> 思及此,梁溪心臟飛快跳動了兩下,一瞬間如墜冰窟。</br> 她自嘲一般扯了扯唇角,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從梁世恒安排她見聯姻對象的時候。</br> 原來,她不過是個能給梁家帶來利益的聯姻工具。</br> 難怪。</br> 難怪她從蘇黎世回來的時候,梁世恒說好吃好喝供了她二十幾年,讓她好好配合不能任性。</br> 原來如此。</br> 見狀,梁世恒才輕聲呵斥道:“馨兒怎么跟你姐姐說話呢!快過來!”</br> 梁溪嘲諷般扯了扯唇角,這么著急把梁馨兒叫過去,難道是怕她突然撒潑打她不成。</br> 許是已經私下里排練過千千萬萬遍的緣故,今天說出口以后,梁馨兒突然覺得心情都開始舒暢了,迫不及待想把這個便宜姐姐趕出家門,豈能就這么善罷甘休。</br> 回過神來,梁馨兒索性鼓起勇氣繼續道:“這便宜姐姐還不想認呢,我要是你哪里還有臉面在這鬧,早就收拾東西走人了,丟不丟人啊!”</br> “馨兒!住口!還不過來!”</br> 說完,梁世恒狠狠瞪了馮如瑜一眼,畢竟梁溪現在已經嫁到聞家了,身份不一般。</br> 馮如瑜趕緊起身過去,捂住梁馨兒的嘴把她拉走:“快別說了!待會兒你爸爸要生氣了!”</br> 說著,馮如瑜又勉強扯出一個笑,好聲好氣對梁溪道:“哎呀溪溪,你妹妹還小不懂事,她是無心的,你別跟她計較?!?lt;/br> 說完便強行把梁馨兒拉到對面的沙發上。</br> 過了幾秒,梁世恒輕咳了聲,為難道:“溪溪我不告訴你真相也是為你好,你看現在鬧得大家面上都難看,怎么收場?”</br> 梁溪今天算是完全看透了梁家這些人的嘴臉,從來她尚且因為一絲血脈之情,對他們抱有期待,如今但是徹底斷了她這個念想。</br> 話音剛落,還沒等梁溪開口,身后便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br> 梁溪下意識轉身看過去。</br> 只見,聞璟純黑色的西裝熨帖,周身氣質冷然,正邁步走過來,身后還跟著許明宇和幾個保鏢。</br> 他立在她身邊,抬手把她護在身后,寒潭似的眸子淡淡睨過去,嗓音像是覆了一層霜:</br> “這個場我來收?!?lt;/br> 梁溪愣怔了一瞬,她剛才是七昏了頭了,都忘了聞璟還在門外等她。</br> 她下意識抬頭看過去,聞璟側臉冷峻,下頜線緊繃,眼底像是結了一層冰,整個屋子里的人都能感受道他身上的低氣壓。</br> 梁溪眨了眨眼,仔細分辨了半天,才敢確定以及不是因為受了打擊而出現了幻覺。</br> 而是。</br> 此時此刻,她最狼狽的時候,聞璟就站在她身后,為她撐腰。</br> 見到來人,沙發上的人有很明顯的不自在,梁世恒更是直接站起身走過來,故意套近乎笑著道:“小璟怎么來了?”</br> 聞璟微微側身,躲開他的手,淡淡道:“和我太太一起來的?!?lt;/br> 見狀,梁世恒臉色變了變,隨后道:“溪溪這孩子,都沒告訴我你也來了,怠慢了。”</br> 聞璟輕輕勾了勾唇角,把梁溪整個人都護在身后,他抬了抬下顎,視線淡淡睨過去:“剛才梁總說什么收不了場?我太太的場,自然我親自來收。”</br> 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頗有幾分上位者睥睨眾生的姿態。</br> 聞言,梁世恒心臟一抖,聞璟平時都是稱呼他岳父的,難道剛才屋子里發生的事,聞璟都聽到了?</br> 思及此,梁世恒勉強賠笑著:“聞總誤會了,都是一家人?!?lt;/br> 聞璟視線落在梁溪臉上,語氣不咸不淡道:“這事我太太說了算?!?lt;/br> 言外之意,是不是一家人不是你說的,梁溪說了才算數。</br> 聞言,梁世恒馬上換了一副面孔,慈愛地笑著道:“溪溪啊,我們還是一家人?!?lt;/br> 梁溪嘲諷般扯了扯唇角,抬頭看過去,一字一句道:“不敢高攀?!?lt;/br> 說著,梁溪余光瞥了在角落里的梁馨兒一眼,冷笑:“有些人說得對,我是該識趣,這個家跟我也沒什么關系,以后我也不會再來了。”</br> 聽完梁溪的這翻話,梁世恒氣得臉色鐵青,但是礙于聞璟還在場,又不好發作,只好狠狠地瞪了梁馨兒一眼。</br> 他還想說什么,卻直接被聞璟開口打斷:“想必我太太的意思梁總已經聽清楚了,既然如此我們也沒有再溝通下去的必要了。”</br> “下午我就會讓律師過來,商量你們解除法律上父女關系的事宜。”</br> 梁世恒面色鐵青,半句話都說不出口。</br> 頓了一下,聞璟繼續道:“另外,既然梁溪不是你的親生女兒,那么聞、梁兩家的婚事也不能做數,回去我就會讓公司的法務發公告。”</br> “聞氏跟梁氏合作的項目,聞氏也不會繼續注資?!?lt;/br> 說著,聞璟對著身后的許明宇淡淡吩咐道:“通知項目部,停止一切跟梁氏合作的項目,沒開始的直接節約,已經開始的了叫停,賠償按合同走,以后你我兩家在商場上,沒有合作只有競爭。”</br> “如果梁總沒什么異議,我就要帶我太太回家了,失陪?!?lt;/br> 說完,還沒等梁世恒開口,聞璟就抬手虛攬著梁溪的肩膀,帶著人轉身離開。</br> 原地,梁世恒仿佛全身被掏空了一般:“完了,完了,梁氏完了……”</br> ……</br> -</br> 直到回到香緹灣,梁溪的腦子都還是空白的。</br> 聞璟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剛淋了雨,喝點熱水暖暖?!?lt;/br> 梁溪抿了抿唇,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可嗓子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一般,半個字都說不出口。</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溪的腦子才逐漸恢復清明。她把今天發生的事,再加上之前的事,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在大腦里回憶了一遍。</br> 沉默半晌,梁溪動了動喉嚨,抬頭看著聞璟,慢慢道:“聞璟,我好像沒有家了。”</br> 她眼眶發紅,嗓音也微微發抖,帶著顫音,結尾連咬字都不太清晰了。</br> 見狀,聞璟心臟一緊,心疼的情緒鋪天蓋地涌上心頭。</br> 他傾身過去把梁溪溫柔地攬進懷里,嗓音低沉輕緩:“你有家,我就是你的家,只要你想避風,我就永遠都是你的港。”</br> 男人嗓音沉慢,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都準確無誤落在她心上,悄無聲息地治愈她破碎的內心。</br> 梁溪眼底熱了一瞬,心底密密麻麻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覺得如鯁在喉,又覺得現在說再多也是多余的。</br> 半晌,梁溪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兩個字:“謝謝?!?lt;/br> 謝謝你見過我最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愿意對我一如既往。</br> -</br> 從梁家回來以后,梁溪當天什么東西都吃不下,早早就睡下了,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br> 聞璟第二天有跨國項目要談,所以一大早就走了,離開之前聞璟特意給時聽妤和聞婷都打了電話,派人過去接了她們過來陪梁溪說話。</br> “溪溪你別難過了,既然梁家人都已經露出了他們的真實面孔,你剛好趁這個機會擺脫他們?!?lt;/br> 梁溪點了點頭:“我沒事,你們放心,我今天情緒已經好多了,是聞璟讓你們來陪我的嗎?”</br> 時聽妤拿著阿姨剛做好的早餐推門進來,笑著道:“是啊,聞璟今天一大早就給我和聞婷打電話,還是轉車接送呢!”</br> 聞言,梁溪抿唇笑了笑:“是啊,不止轉車接送還供飯呢!”</br> 時聽妤把手上的粥放在梁溪旁邊的床頭柜上:“聞璟說了昨天就沒吃飯,現在肯定很餓了,慢慢吃小心燙?!?lt;/br> 梁溪笑著把舀了一勺粥:“謝謝。”</br> “那現在阿姨的骨灰怎么樣了?”</br> “聞璟說會買一塊風水好的墓地,找個好日子再讓我母親下葬?!?lt;/br> 聞言,聞婷點了點頭:“我哥很靠譜的,他既然攬下來了,就一定會讓阿姨風光下葬的,肯定比梁家墓地好一百倍,一千倍?!?lt;/br> 梁溪抿了抿唇:“這次多虧有他?!?lt;/br> “行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跟你說,我哥這次為了讓我們倆能來陪你,可是下了血本的。”</br> 梁溪笑著:“什么血本?”</br> 聞婷和時聽妤對視了一眼,神神秘秘道:“原本時聽妤是在拍戲今天沒有檔期,結果我哥直接大手一揮,給劇組投資了兩千萬,直接讓全劇組放假三天,把女主角給請出來了?!?lt;/br> 時聽妤也忍不住笑出聲:“原本我去跟導演請假的時候,他一臉不情愿,結果沒過幾分鐘,導演親自來休息室找我,就差敲鑼打鼓歡送我了?!?lt;/br> “……”</br> 最后,梁溪也沒忍住笑出聲。</br> 畢竟那可是兩千萬,不是兩千塊!</br> 思及此,梁溪輕輕彎了彎唇角。</br> 突然發現,嫁給聞璟好像才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一次選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