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哼了一聲,低頭繼續算賬。</br> 狗子見她不搭理自己,頓時有些著急,走過去就小聲問:“你是不是夏英?”</br> 夏英聞言,再次抬頭,兩道秀眉緊緊擰起,質問狗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誰啊?”</br> 確定她就是夏英后,狗子神色舒緩,喘了口氣,把手往自己衣服里一伸,同時對她說:</br> “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一共兩……”</br> 話沒說完,夏英就大叫一聲:“你脫衣服干嘛?你居然敢在百貨商場里耍流氓?”</br> “快來人啊,這里有人耍流氓!”</br> 狗子:“???”</br>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剛才有點著急,伸手的動作太大,把他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襯衣紐扣弄開了兩顆,露出了里面結實的胸膛。</br> 他正要跟夏英解釋,就見周圍的顧客和售貨員都圍了過來,對他一臉聲討:</br> “有沒有搞錯?你是哪里來的小混混,敢在我們商場鬧事?”</br> “看,他連衣服解開了,肯定是耍流氓沒錯!”</br> “光天化之下,真是傷風敗俗,我們絕對不能縱容這種風氣!打他!”</br> 在一個正義的大爺號召下,所有人都朝狗子沖上來,揚手就揍他!</br> 狗子連忙低頭蹲下,死死護著放在衣服里的手表,大聲喊著:“我不是流氓,我是來找夏英的,是蘇云讓我過來的!”</br> 聽到蘇云兩個字,原本還在旁邊助威吶喊的夏英頓時噤聲了。</br> 下一秒,她連忙扒開人群,拉著狗子的衣領問:“你說什么?是蘇云讓你來的?”</br> 狗子抬起頭就被人揍了一臉,苦逼回話:“沒錯,是蘇云讓我過來找你,讓我給你帶了兩盒東西!”</br> 聽到這話,夏英明白了,原來是她誤會了狗子。</br> 她緊張地阻止眾人,“大家住手,這是誤會,他是我的朋友,跟我鬧著玩呢!拜托大家快住手!”</br> 激憤的群眾們逐漸冷靜,聽說他們是鬧著玩,眾人又集體指責了兩人一番,才肯散去。</br> 片刻后,狗子蹲在手表柜臺里面,捂著臉,從衣服里掏出那兩盒完好無損的手表,無語遞給站在他跟前的夏英。</br> 夏英接過手表,打開一看,頓時被機械表帶上閃爍的金屬光芒震撼到了。</br> 放好手表,她才訕訕對狗子說:“你說你這人也真是,來找我就直說唄,剛才你又是吹口哨,又是嘿嘿嘿的,我還以為你有什么毛病。”</br> 狗子一個字都不想多說,捂著臉站起來就走人:“東西我送到了,咱們就此別過,江湖不見!”</br> 當天晚上,蘇云心情愉悅地回到家,發現她爸蘇文山今天居然提前回來了,正坐在炕上抽旱煙。</br> 她媽陳秀娥拿著板凳坐在旁邊,一邊摘著空心菜,一邊對蘇文山說:“他爸,你也別傷心,廠子里雖然有風聲說要讓你當這個典型,但畢竟沒正式通知你,現在換成了別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br> “說實話,這件事我本來就不想讓你出風頭,那些盜賊都是團伙作案,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被一網打盡了?萬一外面還有他們的同伙,誰當了典型,不就成了活靶子嗎?”m.</br> “你說對不對?”</br> 道理蘇文山都懂,但是他還是不得勁。</br> 吐出一口煙卷,郁悶說:“我就是沒想到,魏科長居然是這種人。”</br> 陳秀娥撇撇嘴,“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啊,當面跟你稱兄道弟,背地里就戳你脊梁骨,再正常不過!”</br> 說完,陳秀娥看見蘇云進來,打了個招呼:“小云回來了,正好,你來勸勸你爸,一把年紀了還鉆牛角尖,今天下午直接曠工了!”</br> 聽到這話,蘇云驚訝湊到蘇文山跟前,好奇問:“爸,怎么回事?你可是鋼鐵廠的先進分子,從來沒曠過工,以前還曾因為帶病上班被表揚呢!”</br> 陳秀娥給蘇云使了個眼色:“別提表揚的事,鋼鐵廠原本要把你爸樹立成全廠典型人物,結果今天宣布的時候,保衛科的魏科長取代你爸,當了這個典型。”</br> “你爸生了悶氣,中午連飯都沒吃,就回來了。”</br> 聞言,蘇云很意外:“怎么會這樣?夏叔不是說,廠里已經決定了讓我爸當典型嗎?怎么能臨時變卦呢?太過分了!”</br> 陳秀娥深以為然:“是啊,你說這鋼鐵廠不知道咋回事,不讓人當典型就明說唄,干嘛要先給你爸希望,又讓他失望呢?”</br> 蘇云繼續問:“這事問過夏叔了沒?夏叔會不會知道點內幕?”</br> 蘇文山悶聲說道:“你夏叔說,魏科長前幾天給蔣副廠長送了禮,然后典型就變成了魏科長。”</br> “蔣副廠長?”蘇云更驚訝了。</br> 不可能啊!</br> 在她的印象里,蔣副廠長雖然有些圓滑,但為人卻很公正。</br> 不然前世他也不會幫著蘇文山說話,救了蘇文山一命。</br> 蘇文山嘆了口氣,熄滅旱煙:“算了,事情都成定局了,現在說什么也沒用。”</br> 話是這么說,但蘇文山明顯不得勁,整個人都很失落。</br> 他為鋼鐵廠奉獻了半輩子,這件事確實讓他傷心了。</br> 蘇云見狀,勸說道:“爸,不能當典型,未必不是好事。我聽顧海說,上次那批盜匪都是四九城的亡命之徒,媽剛才說得對,他們說不定在外面還有同伙,誰當了這個典型,八成會被他們報復!”</br> 剛把菜拿去廚房的陳秀娥,再度進門就聽到蘇云這話,連忙緊張問:“小云,這是真的?顧海真那么說?”</br> 問完,不等蘇云回答,她就堅信了顧海的話。</br> 轉頭對蘇文山耳提面命:“他爸,你聽到了吧?誰當典型誰倒霉,幸好你沒當!”</br> 蘇文山拿著煙桿子,滿臉寫著慌張。</br> 他沒考慮自己,而是立即看向蘇云:“小云,那些盜賊要是知道他們是被你舉報的,不會來報復你吧?”</br> 蘇云安撫他說:“不會,公安局那邊,顧海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人知道是我舉報了他們……”</br> “啥?”</br> 陳秀娥拔高嗓音插話,犀利盯著蘇云:“這件事原來是你舉報的?”</br> “你個死丫頭,你膽子咋那么大?還敢騙我說是你爸的主意!”</br> “你去哪兒,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br> 蘇云根本不敢解釋,拔腿就跑回了屋,任憑陳秀娥怎么敲門,她也不開。</br> 果然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