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沒有誰是好看的。
　　李凱文的身高比裴諳還要矮上一公分，這段時間萎靡的生活讓他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最后動起手來時幾乎被裴諳碾壓。

　　他人被裴諳打得窩在角落里起不來，裴諳也不著急離開，先是將他的外衣扒掉，在他褲子口袋處踩了踩，然后又靠在桌邊打開李凱文的公文包，將里邊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丟在地上。
　　證件、卡、錄音筆，保險套。裴諳收走了那支錄音筆，連帶著李凱文身上藏著的一個微型錄音器一起，看見最后一樣物件時笑了笑，將公文包丟在地上，把保險套塞進了李凱文的嘴里。

　　“下回別跟我玩這套。”裴諳矮下身來，用錄音筆敲了敲李凱文的臉，李凱文的手機剛剛已經被他砸壞了：“不過最好別有下回。我說你虧得血本無歸是在給你臉，你公司賬目那點事，真追究起來是虧得血本無歸還是踩著經濟法自保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凱文的臉頰猙獰地抽了抽，將保險套用力吐出：“姓裴的，你他媽早晚遭報應！不是星漢在背后撐著，你能有今天的風光？你以為誰都能像我一樣受得了你那該死的脾氣？王石？你等著吧，他早晚有一天會跟我一樣受不了！全世界沒人他媽的受得了你，你就是個- -”

　　裴諳又把卡塞進李凱文的嘴里，隨即將空了公文包往兩邊一拉，扯出一個大口，嘩啦地一下就把李凱文的腦袋給套進去了，還好心給他扣上了拉鏈。
　　“不會說人話就別說。”裴諳拍了拍公文包道。

　　“唔唔！”李凱文在公文包內劇烈掙扎起來。
　　裴諳不再理他，徑直起身去房間自帶的衛生間洗了個手。過程中抬眸看見鏡子里自己那張終究動了情緒的臉時，忍不住垂下長睫笑了笑。

　　王石有句話說的是對的，他的情感需求確實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比正常人要旺盛許多。
　　他喜愛刺人也是因為這一點。裴諳不太會和人正常相處，他習得的親密模式就是通過他刺人，對方包容，從而感知到情感的存在。

　　這的確是一種很麻煩的性格，裴諳知道，但那又怎樣？
　　再抬起眼睛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剛打完架后勃.發的氣場讓他的神態完全綻開了，帶著股鋒利又驕橫的味道。

　　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性格，所以受不了就別來招他，招了他就別總說受不了。
　　想要的時候好話連篇，得不到的時候恨不得用最惡毒的話刺穿他，將他的脊柱都打碎，這一套他已經吃厭了。

　　鏡子里因為再度沖突而留下大片血點痕的脖頸看著好像快要斷掉了，裴諳接了手冰水隨便在上面接了接，便關燈離開了衛生間。
　　他看也沒有看房間地上的李凱文一眼，就徑直朝房門外走去。

　　而李凱文的罵聲則在身后不斷追著他，那內容是真的不堪入目，沒人知道他壓抑在溫和表象下的心到底藏了多少骯臟的東西。
　　偽裝被撕裂之后，他幾乎是將所有的憤怒全都用語言宣泄在了裴諳的身上。

　　是那樣難聽，卻都不及裴諳當年被曝光時經受過的千萬分之一。
　　他就那么在這樣的言語利劍下走出去，如同當年一樣，一步一步的仿佛任何東西也壓不彎他的脊背分毫，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是傲的。

　　然而才剛剛踏出門一步，裴諳的腳步就頓住了。
　　清了場的樓層走道看上去額外的干凈且一目了然，就這樣放眼向前看，就見漫長走廊差不多中段的位置，站著個人。

　　陸潮之的身型實在是太打眼也太好辨別，他分明長得足夠高大，體型和骨骼分量都稱得上得天獨厚，可行事作風卻總是過分規矩，連站姿都有些一板一眼，好像一頭訓練有素的軍用犬。
　　眼下他就那么筆挺地站著，漆黑的眼眸看著裴諳從房間里走出來。眉頭輕輕皺著，里邊有一些很干凈很純粹的東西，好像在不贊成著什么，竟就那么把裴諳從李凱文的罵聲里接住了。

　　裴諳頓了一下，隨即下意識轉頭朝走廊的另一個方向看了眼。
　　和電梯以及陸潮之相反的方向，是通往外面的窗戶。他好像是看了眼天色，然后再回眸慢悠悠地走到了陸潮之身邊，問他說：“你怎么在這里？”

　　他眼下的樣子看著特別瑰麗，放開了的氣場里那種溢散出去的荷爾蒙勾人得要命。
　　可陸潮之卻只看得見他脖頸上大片的血點痕，隨即眉頭不自覺皺得更深了。

　　裴諳的身高的確是和陸潮之差不多，但他的皮膚層很薄，不太耐打，很輕易就能留下痕跡。
　　李凱文是真的下了死手，脖頸處的一塊皮好像都快要被打沒了。陸潮之此前和裴諳對上過不止一次，但卻從來沒有留下過這么觸目驚心的痕跡，他能判斷出力道。

　　陸潮之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來找你。”
　　裴諳樂：“來這層樓找我？”

　　他不住這層，而陸潮之不管是問組里的誰，都不可能讓他在這個時間，來這層樓找裴諳。
　　所以只有可能是陸潮之自己來的。且大概率是知道這層樓用來干什么的情況還跟過來了。

　　陸潮之倒也不辯駁，很快就認了，垂睫說：“對不起。”
　　“我本來想在大堂等你，但我看見那個人了，他狀態很糟。副導說劇組成員出現會引起不好的后果，但我想我不算，看上去應該也不太像，或許不會造成那樣的后果，所以就跟過來了。”陸潮之解釋道。

　　他還真的信了王國升的話。
　　裴諳揚了揚眉道：“那發現不對怎么不走？”
　　“他太激動了，我怕你打不過。”陸潮之答。
　　“聽見打完了的動靜可以走。”
　　“……不可以。我已經聽見了，得讓你知道。”

　　裴諳失笑。
　　被目睹了這樣的場景，按理說應該感到難堪，或者多少有些不悅吧。但裴諳面對這樣的陸潮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發不出什么脾氣。

　　因為他知道陸潮之說的都是真的，他就只是單純擔心，然后聽見了覺得不應該走，沒有任何別的想法，這個人就是這么簡單。
　　所以說奇怪方式積攢出來的了解也是了解吧。

　　裴諳笑了一會。
　　有些事兒敷衍過去不是他的風格，捅破了才能按平。所以過了一陣，他直接揶揄了一句：“所以是都聽見了？”

　　他這話一出，陸潮之的眼皮立刻就顫了顫。
　　隨即輕輕將目光偏移到一邊去，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耳尖都開始泛紅了。

　　連聽見“性.癖”兩個字都覺得過分了的小孩，哪里聽過“是想被.干”這樣赤.裸的話。
　　大抵是想都沒想過的污言穢語了，簡直超越了極限。

　　“我就這樣。”裴諳笑了好半天，從口袋里摸出了根煙出來，是陸潮之之前買的那一包。他不甚在意地點上：“你是個挺好的小孩，別學。”
　　陸潮之的目光又轉了回來，落在裴諳身上，輕輕皺起了眉頭，想了好半天，還是說了一句：“……好不好不是這樣辨別的。”

　　裴諳啊了一聲，陸潮之也順著這句話垂下了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兩人之間無言片刻，裴諳按下電梯鍵，隨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說：“為什么在大堂等我？”

　　他這一提，陸潮之也想起來了：“我有話想和你說。”
　　“什么話？”
　　陸潮之說：“我聽說你最近對鄭西這個角色的理解遇見了困難，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愿不愿意聽聽我的想法？”

　　裴諳愣住了。
　　這還真是他想都沒想過的事情，陸潮之找他聊劇本？

　　根據此前在片場對陸潮之的觀察，裴諳知道他對這部電影是感興趣的。但是對這部電影感興趣，和想和裴諳聊一聊劇本，不是一碼事。
　　這既不是多人飯局中的隨口一提，也不是偶然見面中的順帶一講，而是單獨的、專門的找到裴諳，有一種很奇怪的正式感。

　　而這種正式感，和陸潮之身上的氣場莫名吻合。
　　裴諳是影帝，但他在表演這方面卻沒有太大的傲慢心。此前在片場里看見陸潮之專注地觀察拍攝時，他就已經對對方的想法產生過好奇。

　　這會兒聽見陸潮之提出這個建議，意外是意外，卻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隔了兩三秒便直接道：“現在？”
　　“對，現在。”那頭的陸潮之點頭。

　　他對裴諳的了解不算特別多，但他知道裴諳特別喜歡演戲。
　　如果剛剛被不好的事情打擾了心情，那就去做一點喜歡的事情，等做完后者，前者的影響也就消失大半了。

　　陸潮之最近在這方面很有經驗。
　　而他愿意陪著裴諳去做一會他喜歡的事情，就好像那天裴諳陪他兜風一樣。更別提這些想法真的是陸潮之早就想和裴諳聊的。

　　“裴諳！”那頭的李凱文終于收拾好了自己，從房間里沖了出來。
　　電梯門正好打開，裴諳剛剛走進去，被陸潮之帶偏進戲里的注意力便因為這一聲吼而回到了糟糕的現實。

　　他轉過身來，可卻沒有像意想之中的那樣看見李凱文，看見那片血腥刺眼的道路。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陸潮之寬闊的肩膀，和喉.結處明顯的凸起。
　　“別看了，也別聽了。”陸潮之跟他說，隨即保持著這個阻隔的位置，伸手按下了關門鍵：“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