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陸凡愉只說要在袖中城轉轉,體會一下袖中城內風土人情,就出了門,婉拒了許羅陽讓他與許家老小共進早飯的邀約和給他準備的向導。
他早從許宅里小廝和丫環口中套出了話,知道了許家在搬來之前的地址,如今許家坐落在城西邊緣的地界,之前卻是在袖中城正中的位置。
雖然過了三年,但許家之前的鄰居都沒什么變動,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關于許家的事,和之前聽到的不同,這些人對許芳菲的評價都算不上好,沖動無禮這樣的形容都算是其中能聽得過去的,一個如今已為人母的女人還罵過她自私惡毒。
“和她有過幾句口角罷了,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居然伸腿絆我,要知道當時我還懷著身孕呢!”
“我從未見過她那般心狠的人,不過是個乞兒蹭臟了她的裙子,她就吩咐下人打斷了小乞丐一條腿。搬去西邊之后,倒是聽說人變了很多,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是不信她會改好的。”
“她啊!被許家夫婦慣壞了,一點兒分寸都沒有,以后有點苦頭吃呢!”
這些話和之前打聽到的褒獎之語反復回蕩在陸凡愉耳邊,真相似乎就隱藏在這些前后不一的評價里!一個人真的那么容易改變嗎?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兩個,第一種可能是許芳菲身逢巨變,繼而性情改變,可在多方打探之下,他只打聽到三年前許夫人曾經請過一個戲班到家里唱戲,沒多久許家就搬家了。第二種可能就是許芳菲在三年前被另外的一個“許芳菲”頂替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真正的許芳菲去哪了呢?
他的腦子里像是灌了漿糊一般,昏昏沉沉的,也就不再繼續想下去。他聽了一整天的八卦,直至天色已晚才回到許宅。
此時,許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飯。
許羅陽還是十分熱情,聽小廝稟告說陸凡愉回來,就叫了他過來一起用餐。
陸凡愉也正想再觀察觀察那位許大小姐,假意推辭了一番后,便從善如流的應了。
許夫人仍是一副見陸凡愉不順眼的樣子,“天一亮就走,趕晚飯的點才回來,你當許家是什么地方?”
許羅陽皺著眉,重重的咳嗽了幾聲。
許夫人見其臉色,方才小聲嘟囔道:“本來就是,就是客棧還得給兩個銅板呢,他倒好,真這是自己家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昨天太匆忙了,我還未給你介紹,這個是我大女兒許芳菲。”許羅陽不理會許夫人的碎碎念,指著他身旁的年輕女子說道。
許芳菲起身行禮,也不說話。
許羅陽笑著又指了指一旁一個勁往嘴里扒飯的小姑娘,道:“這是我小女兒許芳月。”他扯了扯小姑娘的袖子,道:“沒規矩,放下碗一會都不行嗎!還不打招呼!”雖有斥責之意,但語氣并不嚴厲,一般情況下,縱使是孩童,也不會這般沒規矩,不過這也說明了許羅陽十分寵愛女兒。
小姑娘慢吞吞的將碗放下,直愣愣的看向陸凡愉,一雙黑亮的眼睛里卻無多少神采,有些呆滯。
她嘴張了張,似乎是想說什么。
許羅陽又輕輕推了她一下,道:“給哥哥問好!”
小姑娘慢悠悠的道:“哥哥好!”
陸凡愉笑著答應一聲,抬起手來,想要摸了摸許芳月的頭頂,手剛一碰到小姑娘的頭發,一股涼氣直沖他而來,一瞬之間,他似乎被涼水澆了個透。
他不自覺的瞇起雙眼,認真的把許芳月打量一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圓圓的臉龐,圓圓的眼睛,年畫娃娃般的可愛小孩,除了一舉一動慢悠悠的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同。
“啪嗒”一聲,許夫人把筷子一撂,重重哼了一聲,顯然還是對陸凡愉很不待見。
許羅陽眉間打著死結,但仍是好脾氣的道:“夫人若是吃飽了,就帶著芳月回去吧,我看她沒什么精神的樣子,大概是困了。”
許夫人帶著兩個女兒離開,剩下許羅陽和陸凡愉在桌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陸凡愉見許羅陽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是有什么話難以說出口,直言道:“徐伯父有話直說就是。”
許羅陽羞赧道:“我想你上門前一定也聽說了,三年前的事。”
“徐伯父是想說許大小姐的未婚夫的事吧!”陸凡愉重新替許羅陽倒滿一杯酒,遞到他身前。
“你師父遇到了那樣的事,心灰意冷,自然怪不得他,而我卻是先食言了。三年前,眼見和你師父約定之日越來越近,而你師父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多少封信都石沉大海,我沒有辦法只好聽了我夫人的話,找了個外鄉的小子冒充是林玄之子,然后招贅于他。”許羅陽做了這件事,哪怕是為了他女兒終身著想,仍然心里不安,到后來那外鄉人一死,他更是后悔,總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人家,每每想起,就是長吁短嘆一番。
這許羅陽未免也太過老實了!
陸凡愉再一對比自己,登時覺得十分慚愧。
他撓了撓臉,問道:“我聽說那個人死了,是怎么死。”
“下雨天滑到了,摔到了頭!”提到那個冒名頂替的人,許羅陽的心情自然也就不好,連語氣都低落了不少。
陸凡愉見狀自然也不再提起,兩人又聊了幾句,就各自回房去了。
穿過幾條長廊,就是許芳月的屋子,陸凡愉想要弄清楚那股冰冷徹骨的涼氣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隱去了身形,打算偷偷的接近,還未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比之前在許芳菲屋門前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掏出懷中的筆,張開結界,只見到許芳月的身體上另罩有一層模模糊糊的影子,這是離魂之兆,只有剛剛死去的人才會有這種現象,魂體一旦離開,身體也就再也不會動了,也就是人們口中的死了。如今許芳月的魂體已經不能算是留在身體里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仍然未曾散去。
他凝神看去,發現許芳月的身體一點靈氣也沒有,明明只有死人才會如此。這就有意思了,許大小姐是個冒牌貨,可能是個妖怪,許二小姐曾經是個人,現在卻是個身死魂在的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