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寧把公主病顏玄聲趕到樓上臥室,看著她躺好。又下樓燒了熱水,又端水拿藥給顏玄聲吃,又把杯子放回樓下,又回來看她。
兩三趟下來,賀之寧已經厭倦了這上樓下樓的麻煩。有錢人不嫌累的嗎?顏玄聲現在這腿腳,總是爬樓梯可怎么好。
還有這房子這么大,空蕩蕩的,顏玄聲一個人住在這里,會不會害怕?
賀之寧便這樣問她。
顏玄聲縮在被子里輕笑:“我是小孩子嗎?家里雖然空,但安全啊,也沒有蛇蟲鼠蟻。我跟你說喔,我也去牙買加做過一個多月的研究,當時住的房子,天花板都要掉下來了,滿墻都是壁虎,這么大只。”
顏玄聲甩開被子,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作出震驚的表情。
賀之寧微微笑了下,又伸手幫她蓋好被子:“被子都不蓋好,還說不是小孩子。”
顏玄聲這次連下巴都被蓋住了,伸了伸脖子抗議道:“之寧,大白天的臥床也就算了,沒必要蓋這么嚴實吧。”
賀之寧溫柔瓦解她的不滿:“萬一著涼呢。你乖乖躺著,我就給你做吃的。”
顏玄聲眼睛一亮,似乎是有點餓了。“但是,應該沒什么東西可做。我來叫外賣吧。”
“你自己在家從來不做飯嗎?”賀之寧挑眉,不過想想也是,顏玄聲應該從小錦衣玉食慣了,不會做飯也是正常的。
顏玄聲說:“不想做。以前在國外做了好多年飯喔,做煩了。外賣多方便,而且好吃。”
“萬一我做的更好吃呢?”
賀之寧想錯了,顏玄聲本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可能是來到她豪華的家,不自覺地就會把她想象成住在城堡里的小公主了。
看她乖乖躺在床上噘嘴說自己煩的樣子,也像一個驕橫的小公主。
賀之寧的愛心又開始泛濫起來。看著顏玄聲柔軟弱小的樣子,會讓她涌出想要狠狠蹂躪她的腦袋的沖動。
賀之寧忍住了這種變態的欲望,估計是最近擼賀卡的毛養成習慣了,顏玄聲是人,不可擼不可擼。
賀之寧還是拒絕了吃外賣的提議,網上下單了一些肉蛋蔬菜和水果,不顧顏玄聲阻攔準備下廚。
顏玄聲不是不想嘗嘗賀之寧的手藝,只是覺得自己像個大爺一樣躺在這里,賀之寧作為客人忙前忙后,很不好意思。
賀之寧也不是非要反客為主,只是燒水的時候見到顏玄聲家的廚房里,廚具調料都齊全,便非常想做頓飯給她吃。
賀之寧認為做飯給別人吃是只有很親近的關系才可以做的事,做給自己喜歡的人吃更是浪漫。雖然她喜歡的人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也許也并不在意,但都影響不了她想為她做這件事。
賀之寧沒有別的勇氣去追求去占有,只能把自己的愛意放進這些瑣碎的小事里。
賀之寧更覺得自己俗不可耐,誰能想到她對愛情從來冷淡待之,一朝陷入暗戀竟也會忍不住想為她洗手作羹湯。
賀之寧沉浸在一點點對自己的嫌棄和無法忽視的喜悅中,有條不紊地洗菜備菜。
卻沒有閑暇心思去發覺,在得知顏玄聲要留下來的那一刻,她在心里炸開的煙花已經把那本不牢固的堤岸炸開一個出口,對顏玄聲的喜歡和愛意已經開始緩緩流出,流進五臟六腑,穿過四肢百骸,漸漸滲入經脈,盤根錯節地生長起來。
聽著樓下隱約的切菜聲,顏玄聲還是躺不住,溜下床躲在廚房門邊偷窺賀之寧。自然很快被逮住,好說歹說賀之寧才同意她躺在沙發上。至少這樣顏玄聲能遠遠看到賀之寧忙碌的身影。
她看著,便覺得如此場景已經很是陌生。
小時候一家人經常會在家里吃飯,顏玄聲跑來跑去,看大人們在廚房忙碌。后來爸媽的工作都越來越忙,顏玄聲便開始住校,然后出國,然后再回來時家里便早沒了這樣的煙火氣。
顏玄聲并沒有為此悲傷過,說實在的,她不能既享受了家境的富裕還要苛求父母的陪伴。但看到賀之寧的身影,聞到油煙混著飯菜的香氣,顏玄聲還是感到幸福。
她感覺自己像是流浪很久,終于回到了充滿煙火氣息的家,令她忍不住地高興。高興地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毯上。
賀之寧端著很快炒好的兩盤菜回到飯廳,見沙發上人沒了。走近一看,地上趴著一個,抻起脖子看她。
“怎么掉地上啦?”賀之寧嗤笑,口吻像是哄小朋友的幼兒園老師。
顏玄聲打了個滾翻起來:“沙發太軟,沒有地上舒服。好香啊之寧,你真棒。”
正欲奔向餐桌,被賀之寧拉住手臂:“先洗手。”
顏玄聲開心地去了。賀之寧又盛好了飯,解下圍裙,心里也開心地翻動著。
簡單的一件小事,普通的一頓飯,讓兩個人的心情都可以用心花怒放來形容。
賀之寧一定偷偷學了廚師專業吧。顏玄聲這樣想。
顏玄聲雖然被沒收了喝酒的資格,和洗碗的資格,但獲得了聽音樂的權利。
音箱隨機播放到那首《揪心的玩笑與漫長的白日夢》,嘶吼著“是誰來自山川湖海,卻囿于晝夜,廚房與愛”。顏玄聲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個樂隊,編曲繁雜也精巧,有點聽交響樂的感覺。
顏玄聲內心感慨,回到望山,遇到賀之寧,她逐漸仿佛被置換了體內的星辰河流,收起了那些動蕩與尖銳,從虛無的邊疆踩回人間。從前的生活有點面目模糊,現在她的所想所求,就只是賀之寧為她炒的一盤菜。
顏玄聲一時不知道哪種生活才是漫長的白日夢,即便都是夢,有賀之寧的這一場,做起來也更輕松美好。
顏玄聲想聽交響樂了,播放了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是她和賀之寧都喜歡的。又在票務網站上看了看最近的演出,下個月就有一場音樂會。
顏玄聲買了兩張票,不知道到時候賀之寧有沒有時間,她都希望和她一起去聽。
賀之寧洗好碗,聞聲出來,和顏玄聲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賀之寧坐在沙發里,顏玄聲趴在地毯上,兩個人就這樣沉靜地聽著,聽著樂聲中的情感從晦暗到璀璨,從柔美到激烈,從蕭瑟沉重到開朗壯闊。
在最終章的華彩中,顏玄聲和賀之寧不約而同地對視,一俯一仰,一上一下。出奇地沒有人移開目光。她們心中的情緒也隨著相視的目光融合交纏,再隨樂聲的休止一同落幕。
賀之寧想起在上一個冬天和顏玄聲談到的,知音難覓,愛情難尋。而如今這個人就在眼前,賀之寧問自己,萬一,萬一她也愛你,那你敢不敢拿出平生的勇氣,去愛她。賀之寧沒有答案。
顏玄聲覺得賀之寧的注視,里面有一些她不曾期待過的東西,矛盾密布的東西。
顏玄聲記得賀之寧的眼神從來都是淡淡的,除了不時流露出的溫柔,其余時候都冷靜得像扔顆石頭進去也不會泛起漣漪的湖水。而她剛才看到的,分明是像那動蕩的樂章一般的動蕩。
是什么驚擾了她冷靜的心,是動蕩的樂聲,還是動蕩的自己?
顏玄聲覺得自己過于離譜。自戀是她被慣出來的毛病,但她斷斷不敢把這自戀擱在賀之寧身上。
她的所有放浪輕佻,在賀之寧面前都是小孩子的幼稚把戲,一旦興風作浪就令顏玄聲覺得難堪。大概是因為賀之寧美好得讓人不敢染指,顏玄聲只敢匍匐在她的腳下,仰首遠觀。
顏玄聲留宿賀之寧的時候,賀之寧沒有拒絕。
她依然想陪著顏玄聲,也想再多去找找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這場離奇的愛情對于賀之寧來說像是一局解謎游戲了,賀之寧已經入局,就勢必要抽絲剝繭,分析個透徹明白。
顏玄聲帶她去了三樓的一間客房,久無人住,雖然每周保潔也有打掃,但到底還是有些許看不見的灰塵懸浮著。
顏玄聲有些為難道:“很久沒住了,我幫你換一套床單被套吧,我得去找找。”
賀之寧看她:“醫生說你不能做家務。”
顏玄聲躊躇:“那你來換?”又心一橫,“不然你跟我睡吧,我的床也挺大,床單什么的也是新換的。”
賀之寧答應了一聲,便要下樓。
顏玄聲又有點輕微地尷尬。這搞得好像是自己在步步為營要對賀之寧不軌似的,不過看賀之寧神色坦蕩,倒有幾分自投羅網的架勢。
經過上一次的同床共枕,賀之寧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反而更輕松。顏玄聲不走了,賀之寧也有了更多時間和心思去好好研究感情,近一些也無不可。
賀之寧對自己的自制力還是有信心的,顏玄聲嘛,她只是個沒有雜念的假流氓罷了。
但當賀之寧洗漱完畢,心平氣和躺在顏玄聲身邊之后,便開始慌了。
顏玄聲拿出一個東西,蒙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又拿出一個東西,掀起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