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玄聲的臥室陳設倒很簡單,雖然裝修風格還是和整幢房子是一體的,但東西少得過份,還沒有那間客房的擺件多。
顏玄聲說,那是因為她不喜歡自己的空間里有太多的東西,會找不到真正需要的。
“不過你的臥室真的很可愛,里面像是住著小時候的你?!鳖佇暸沦R之寧誤會她不喜歡她的臥室物件太多,連忙解釋。
賀之寧倒沒想那么多:“你的臥室里,卻看不到任何階段的你的影子?!?br /> 顏玄聲笑笑,指了指衣柜:“我的小影子們都在那里,吶,上鎖的那扇柜子,里面都是我這些年寫的日記?!?br />
“寫日記可是個好習慣,可惜我工作之后就沒有再堅持了?!辟R之寧感嘆。
“是啊,我從會寫字開始,這輩子大部分的記憶,都在那里了。有時候就會想,如果人真的有靈魂,那等我死了以后,我要讓人把這一柜子的字全都燒給我,我再好好看一遍,”顏玄聲笑得有點得意。
賀之寧躺在顏玄聲身邊,想象著她把人生的所有經歷全部封存在那個柜子里,再去重看時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她的日記里會不會有,有關賀之寧的只言片語,她會怎樣描摹自己。這將是賀之寧心里,又一個謎題。
顏玄聲突然湊近,賀之寧倉皇回神,向后縮了縮,卻被枕頭扶住腦袋。
“之寧,你的眼睛有點紅誒。怎么弄的?”顏玄聲關切地問。
“可能是批論文有點久了。沒事?!辟R之寧暗想自己真沒出息,躲什么,顏玄聲難道還會咬她不成。
“你等等啊?!鳖佇暦泶蜷_床頭柜,拿出一個蒸汽眼罩,撕開包裝又翻身回來?!按鬟@個眼睛會舒服點。”
顏玄聲直接拿眼罩蒙住賀之寧的眼睛,然后動作很輕柔地,把固定帶撥到她的耳后。
賀之寧猝不及防陷入黑暗,之后雙耳便被顏玄聲的手匆匆拂過。耳后的溫度本就要更高一些,顏玄聲的手指拂上的觸感顯得更加冰涼,她幾乎是打了個冷顫,然后周身升騰起暖流來。
“玄聲……謝謝。”那個已經開始發熱的眼罩像是定住僵尸的符咒,賀之寧就是那個僵尸,全身僵直,勉強擠出四個字。
顏玄聲嘻嘻地笑:“不客氣?!庇窒肫饋硎裁此频?,“噢,還有這個。”
賀之寧聽著顏玄聲又去床頭柜里拿什么。她的氣息和體溫遠了些,賀之寧才覺得身體放松了回來。
“你上次不是痛經很厲害嗎,這個臍貼還是挺有用的,剛好給你試試。”
賀之寧眼前只有被蒙住的隱約的光,突然感覺上衣被掀開了一節。賀之寧又變成了僵尸,這次連舌頭都要僵住了。
“你你......要......要干嘛?”
顏玄聲停住動作,瞬間紅了臉。自己在干什么,像腦子壞掉了一樣上手就拉賀之寧的睡衣。賀之寧會怎么想,完蛋了,她一定會覺得自己在趁機耍流氓。
天地良心,我顏玄聲真的沒有想輕薄賀之寧的意思,真就腦子抽了。
“對......對不起之寧,我就是想......想給你貼一個這個......”這個玩意兒叫什么來著。
平日都口齒清晰的兩個人,突然雙雙變成結巴。
賀之寧也在瘋狂懊惱。自己干什么反應這么大,總這樣一驚一乍的,顏玄聲會不會看出來她喜歡她了。
“噢......那你貼吧?!辟R之寧強裝正常,耳根已經在明顯發燙。不行不行,一定不能紅,不然顏玄聲更要看出來了。
顏玄聲也怯怯地喔了一聲,繼續被暫停的動作,卻緊張得多少有點戰戰兢兢。
賀之寧的小腹緊實平坦,清晰的馬甲線隨呼吸微微起伏,肚臍漂亮得像一個小巧完美的容器。顏玄聲飛快地給那個容器封了口,把衣服撩回去蓋好,逃似的躺回自己的那半邊床里。
失去了視覺,賀之寧的其他的感官便被相應地放大。顏玄聲的指尖只是在她的小腹接觸了一瞬,賀之寧便險些破功。
賀之寧只能更加用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它不至于太過紊亂,也試圖以此來驅散臉上已經浮現的紅暈。
顏玄聲倒沒發現賀之寧臉紅,她也在忙著不要讓自己再臉紅。是有什么毛病嗎?顏玄聲早覺得自己麻木了,怎么這會兒只是看了一眼賀之寧的肚子,搞得這么緊張。
一定是被賀之寧剛那一嗓子給嚇的。
房間里的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中。
顏玄聲試圖說一些正經的話來打破這種尷尬的安靜:“這個臍貼里有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貼一貼下個月就不會那么痛了,我也不知道原理,反正我用著好像有點作用。那個,我記得肚臍是神闕穴?!?br /> 該死,顛三倒四的,干嘛還要提肚臍。
“是啊,你真博學?!辟R之寧說出這句,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不會夸就不要硬夸了吧。
賀之寧覺得自己丟死人了。
顏玄聲尬笑兩聲:“沒有沒有?!边@下賀之寧不僅覺得自己流氓,也會覺得自己愛賣弄了吧。
顏玄聲覺得自己的病大概不在腰上,在頭上。
兩個人在這樣奇怪的氣氛中分別睡著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入睡,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入夢。
賀之寧的夢里,只有一個飄忽不定,聲聲喚她的顏玄聲。
顏玄聲的夢里,除了賀之寧,還有另一個模糊的人,似乎與賀之寧很是親密,親密得讓她嫉妒。哪里來的小浪蹄子,這么不檢點。
不過賀之寧好像也很喜歡這種親密,她在笑,那笑里分明是對顏玄聲展露過無數次的溫柔。
顏玄聲氣惱,沖過去拉開那個動手動腳的人。黎音?!
顏玄聲醒來后賀之寧又不在身旁了,顏玄聲揉揉腦袋,回憶起昨晚那個可笑的夢。
太離譜了,顏玄聲覺得自己簡直猥瑣,居然意/淫賀之寧和黎音??這種夢被賀之寧知道了肯定會被嫌棄死,所以在吃早飯的過程中,顏玄聲都心虛地不敢多看賀之寧。
賀之寧煮好了粥,煎了兩個漂亮的溏心蛋,還炒了顆清淡的青菜,卻沒得到顏玄聲的瘋狂夸獎,她只是低著頭,時不時眼睛瞟她幾下。像個護食的小狗。
賀之寧才發現平時的顏玄聲日常嘴甜早使她習慣,一時乖巧文靜倒令人不安。
應該還是昨晚的尷尬還沒有結束吧,賀之寧皺眉。
雖然昨晚她什么也沒做,但顏玄聲的反應真讓賀之寧不太敢再靠近。
賀之寧去上班,也沒同意顏玄聲去送她,顏玄聲就被拋在了家里養病。
賀之寧一走,顏玄聲就無聊得抓心撓肝。而且吃過藥之后總覺得胃里隱隱地不舒服,也沒力氣做別的事情。真就在地毯上滾過來滾過去,躺了大半天。
期間顏玄聲告訴了岳遙她不去港城,所以以后的咨詢照常的事;還騷擾了一會兒林漾;甚至還聯系了黎音,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下她和賀之寧現在的關系。
一切都很正常,顏玄聲放下心,吃著賀之寧提前給她準備好的飯菜,繼續想賀之寧。
想賀之寧今天忙不忙,想賀之寧今晚會不會再來看她,想賀之寧之后有沒有時間一起去聽音樂會。
養病才是最折磨人的。但想賀之寧就不那么折磨。
想來想去,顏玄聲覺得出問題了。
從她回國到現在也快小半年了,除了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另一個最大的變化就是,顏玄聲生活里的賀之寧含量越來越高。
顏玄聲翻手機里的聊天記錄,第一個就是賀之寧;通話記錄,滿屏也都是賀之寧。
這都不算什么,回想起來,賀之寧陪她吃飯、喝酒、看山看河、看病看書,拉她參加聚會,逛街道和校園,現在甚至和她一起睡覺,還鉆進了她的夢里。
作為朋友,賀之寧是對她最好的朋友,甚至比從小一起長大沒心沒肺的林漾對她更貼心。
作為其他的......賀之寧長得好,身材更好,性格超級好,反正沒有一點不好,如果這些好統統都歸自己就好了。
靠!顏玄聲罵了自己一聲。別人拿你當姐妹,你卻妄圖占有別人。
顏玄聲懊惱地想,做個人吧顏玄聲,賀之寧可不是可以陪你玩耍感情的對象。
腦中響起賀之寧冷靜的話語:“玄聲,想要純粹的陪伴沒有錯,想要唯一的愛也沒有錯,只是你需要二者分開,那就需要確保對方也可以同樣做得到涇渭分明。否則,只要有一方混淆了界限,便必然會生出傷害?!?br /> 顏玄聲不想再傷害任何人,更何況賀之寧。
顏玄聲又自嘲地搖頭,憑什么覺得自己會在愛情里傷害到賀之寧呢,賀之寧對她,可從沒有一分愛情。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最后一個直女,那就是賀之寧。當然,這話是鄭歡說的,但顏玄聲也覺得沒錯。別的本事沒有,對于一眼鑒彎直的能力,顏玄聲還是自信的。
但顏玄聲也沒有被自己的這些念頭困擾太久,昨天的夢加上無聊造成的一些臆想罷了。
既然想起鄭歡,顏玄聲就給鄭歡發了條消息:“沒什么事兒,就是跟你感慨一下賀之寧也太好了,謝謝你讓我認識她?!?br /> 鄭歡抽空回她:“之寧姐的好還用你來跟我說?神經。”
賀之寧在工作間隙捏著手機沉思,仿佛手里捏著的是她一腔不為人知的愛意。